余泼皮答道：“小人在得胜赌坊里赌钱。”

这时有衙役来报说是认证已经带来了，林绛水连忙让人把人带上来。上堂作证的人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头上灰灰白白的头发稀稀疏疏，眯着眼睛给林绛水行礼。林绛水连忙让他起来，让人找个椅子给这个老者坐。他早该想到的，古人敬重老人，当时听到余泼皮讲话的人那么多，不可能全都带到公堂上来，不挤死也得吵死啊，肯定要选个德高望重的代表出来，那十有**就是选出个老头子来。《三国演义》里刘备路经徐州，给他献酒的代表不就是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子吗？

敬个酒也就算了，但他现在是在问案子，问老人当然就没有问年轻人那么方便了。但人都来了也不能赶回去吧，林绛水只能硬着头皮先问了这个老者姓甚名谁，然后才开始问案子。幸好这老者虽然眼花，耳却不背，回答问题也是条理分明，很快，林绛水就问清楚了，三天前的下午，余泼皮确实在大街上当着徐秀才的面说过要偷徐秀才的书。

案子到了这里就有些难办了，两告一个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偷，但看起来确实就是他偷的。林绛水让人好生把老人请了下去，坐在大堂上不禁有些为难，按说他直接判余泼皮盗窃案子就算是完了，但他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

掌书记见林绛水为难，连忙咳嗽了一声，向前对林绛水道：“明府审了半日案了，不妨先歇歇吧。”

林绛水倒是没觉得累，但是掌书记这么说了，又仔细想了想以前林县令开堂也是经常中途休息，便也答应了，三班衙役挂出了“暂停”的牌子，林绛水便和掌书记等人退入后堂。

其实外地官员原本是要住在县衙内的，但也有官员因县衙简陋而在外面买屋舍居住，如林绛水就是因为有个侯爷爹爹，所以就一直住在外面的侯爷府里。

所谓的衙门后堂就是衙门内宅的小花厅。林绛水领着众人在花厅分主次落座，马上就有衙役来上茶，还在厅中烧了个碳盆。

掌书记当先道：“明府，余泼皮偷了徐秀才的书已是证据确凿，卑官认为应该判余泼皮监禁。”

徐秀才的书要真是余泼皮偷的，余泼皮犯的就是盗窃罪。在唐朝，盗窃罪要根据脏物的价值折算成绢，偷等同一匹绢的脏物就要判杖刑六十到七十。比如说一人偷了两貫，一贯是一千文，一匹绢的市价是二百文，那就可折合为十匹绢，那就不是判杖刑了，而是监禁三到五年或者流放。徐秀才的古籍号称价值千万，几本孤本古籍就是没有千万也有百万了，折合过来余泼皮估计得判几十年监禁了。

林绛水沉吟道：“案子还不慎明朗，况且脏物也还未找到，草草断案恐怕有些不妥。”

掌书记道：“余泼皮盗书乃是证据确凿，不如让徐秀才退诉，私下要回古籍就是。”

林绛水点点头，马上又摇头。万一书不是余泼皮偷的，徐秀才怎么要也要不回来啊。他不知道这就是官府惯用的方法，表面上看，像是把诉讼变成了民间的借贷，免了两告的公堂对簿，但实际上却完全相反，要徐秀才自己要回脏物，要不回来就跟官府没有关系了，先前已经断明是余泼皮偷了东西，再告也只能打被告几板子，再勒令他限期归还而已。最后脏物的下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案子已经破了，政绩也就有了。

这招拐弯抹角，损人利己，但确实是眼前最省事的办法。林绛水却是有些接受不了，就说要再想想，便闭上眼睛假寐。掌书记只是个出主意的，就像明清以后的师爷，县太爷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只是有些奇怪，以前林县令基本上是怎么判得快，怎么省力气就怎么来，今天却一下子转性了。

林绛水心里想着案子，他以前只是一个法医，从来没有亲自处理过一件案子，这看似简单的案子在手头上一下子就全乱了。

他先想了想整个案子的发展经过，首先是余泼皮扬言要偷徐秀才的书，接着第二天一早，徐秀才就不见了。那么小偷就只能在晚上偷书了，徐秀才家境贫寒，要摸进去偷东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余泼皮却说他那天一晚上都在赌坊赌钱。

赌钱？林绛水忽地一下坐起了，直楞楞地坐着又细细地再想了一遍才叫来下面的衙差让他们去徐工桂家里把他的妻子传来，还有得胜赌坊的老板都一并带上来。

衙差领了命，连忙去了。掌书记见状，连忙劝道：“余泼皮盗书已是证据确凿，明府一心为民，短短几刻钟就破得此案。”按照掌书记的想法，林县令虽无大过但也没有什么政绩，升迁是无望的，最重要的就是别犯大过被御史台揪住，偶尔也要搞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政绩，这样才可以保证林县令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林县令脑子里没这些弯弯道道，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草包，每天就知道圈圈叉叉，当然是怎么省力怎么来。林绛水就不一样了，掌书记的心思他能猜到一些，但也猜不全。他是现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是法制教育，自然就接受不了掌书记的做法。

听了掌书记的话，林绛水笑道：“承书记吉言了，本官刚找出一些头绪，定不会让犯人逍遥法外。”说完也不等掌书记说话，径直上了公堂，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传唤徐工桂的原配徐邓氏和德胜赌坊的掌柜上堂。

掌书记跟着林县令两年了，自然知道他有几斤几两，见林绛水要接着审案，心道就林县令这个绣花枕头稻草心能审出什么来啊，要不是他是余姚县治下小吏，仕途还得依靠这个草包县令他也不会尽心尽力地为林县令办事。但是林绛水已经上了堂，掌书记也只能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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