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堂的是徐工桂的原配徐邓氏。徐邓氏上堂跪下喊了声大老爷，看起来这个徐邓氏已经三十开外了，穿着缝缝补补的粗布衣服，还没有徐秀才穿的体面。

林绛水见她害怕，不敢再拿官威来吓她，面色缓了一缓，问道：“徐邓氏，本官问你，你嫁到徐家几年了？”

徐邓氏不知道大老爷怎么问起这个，但还是小声答道：“已经快二十年了。”

林绛水哦了一声道：“你在徐家十几年，知不知道你丈夫家里有两册祖传的古籍啊？”

徐邓氏憨厚道：“民妇不懂什么书，从来没有看见过，也没听夫君说过。”

林绛水哦了一声道：“那你家里前几日是否丢了东西啊？”

“啊？”徐邓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声道：“大人，我家里有贼？”

掌书记连忙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

徐邓氏吓得一缩头，伏在地上发抖，话也说不出来。林绛水看了掌书记一眼，示意他别说话，接着道：“徐邓氏，你别怕。本官是问你最近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徐邓氏结结巴巴道：“好……好像没有。”

林绛水接着循循善诱道：“你再想想，前天早上你家里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徐邓氏小心翼翼道：“我……我真的……哦，好像前天有差爷来家里……夫君还叫我宰了两只肥鸡，那两只鸡可肥了，还是母鸡……我舍不得宰……”

林绛水立即头大，咳嗽了一声，道：“那官差到你家里去干什么？”

徐邓氏道：“不知道，听夫君说是书房里丢了两本书……书哪有那两只母鸡好啊……”

“你丈夫丢的是哪两本书？”林绛水连忙打断她，问完又觉得不对。徐邓氏就是一个典型的村妇，什么都不懂，怎么知道是哪两本书。

徐邓氏果然摇头，想了一下才道：“大老爷，我家里没丢东西，书也没丢。”

林绛水吃了一惊道：“你丈夫明明说是丢了两本书啊！”

徐邓氏憨实道：“听说丢东西了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哪个不长眼，偷什么不好要偷书。后来我再去数了一数，发现书一本都没少。”

林绛水道：“你家有几本书？”

徐邓氏想也没想道：“有十一本哩。”

林绛水先是吃惊，就十一本书，那也叫书房？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唐朝的纸张很贵，用的还是比较原始的雕版印刷，成本贵所以书就很贵，都快可以和绢比价了。所以唐朝大多买不起书的人都是向富贵人家借书，自己誊抄一份，但是誊抄也是要纸的，纸又贵，所以书就更少了，而徐工桂家里有十几本书，算起来还真是不少了。

林绛水又细细地跟徐邓氏确认了一遍证词才让人拿了口供来让她画押，徐邓氏不会写字，所以摁个手印就是了。接着又叫来得胜赌坊的老板，问道：“你认识余泼皮吗？”

这老板也姓余，一听余泼皮，头就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说不认识。

林绛水冷哼一声，道：“当真不认识？看来本官不赏你几个大耳刮子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令签。

余泼皮和徐秀才的猪头脸大家都看到了，这余老板一下跪直了，哪里还敢耍什么滑头，连忙实话实说道：“余泼皮他是我的表侄子，但平常也不怎么来往，他偷了东西，和我没有关系……”

林绛水懒得听他啰嗦，直接道：“三天前的晚上他是不是在你的赌坊里？”

余老板道：“对，他就在我的赌坊里，赢了不少……”

听到这里林绛水微微一笑，心里有底了，马上挥手让衙役把余泼皮和徐秀才两人带上来。

余泼皮和徐秀才两个又被拖到堂上，这回两人都老实了，恭恭敬敬磕了头就等着大老爷宣判。

林绛水指着徐秀才道：“书不是余泼皮偷的，是你自己偷了自己的书。”闻言众人均是一愣，仿如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掌书记以为林绛水有了眉目没想到他一张嘴就是这句话，只能暗道一声苦也，却又不能做声，只能绷着脸坐着。只有余泼皮大呼大人英明。徐秀才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本来就被打得两颊充血，这一涨立马就变成了酱紫色。徐工桂连学生都顾不得称了，直接喊道：“我……我怎么会自己偷自己的书呢。”

林绛水一拍惊堂木，两边衙役杵着水火棍喊道：“肃静。”待堂上安静了林绛水才冷笑一声道：“你家中贫寒，守着一个破草芦，哪里来的孤本古籍？”

徐秀才呐呐道：“是，是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林绛水双目一瞪，喝道：“徐工桂，你真当本官可欺不成？本官不妨告诉你，你的夫人都已经招了。”

徐秀才顿时大急道：“她招什么了？”

林绛水故意含糊其辞道：“自然是什么都说了。”

徐秀才脸色大变，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她怎么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