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的案情很是复杂，被告是一个庄稼户李二牛，几个月前，李二牛给妻子李张氏的娘家送了几斤大米高粱，夜里才回到家，还没等他进门就听见自己家里传出一阵阵的呻吟声，李二牛大以为是李张氏乘自己不在家偷汉子，顿时是又羞又怒，他在门外听了一会，屋里的呻吟声慢慢弱下了就抄了一根扁担摸进屋里，对着屋里的一对男女就是一顿乱打，直打得那对男女使劲乱叫。这时李二牛听见自家院子里有窸窸娑娑的声响，李二牛怕家里的丑事被村里人知道了，赶忙丢了扁担就跑了。第二天就有衙役把他锁了，说是在他家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李二牛顿时吓得摊在地上，以为昨晚自己下手太重把那对狗男女打死了，到了县衙才知道死的不是那对狗男女，而是隔壁家的李婶。说起来这个李婶村里谁都知道，李婶精明能干就是爱贪小便宜，这家骗点油，那家抓两把米都是常有的事，她就住在李二牛隔壁也没少占邻居的便宜。李二牛到了公堂上就大喊冤枉，说一定是妻子和人通奸被隔壁的李婶撞破，李张氏就和奸夫一起杀了李婶。李张氏也喊冤枉，说自己没有通奸。

林县令断不了这个案子，就听了掌书记的到村里去查奸夫，因为李二牛当夜用扁担打了奸夫*妇，所以这奸夫找起来就容易了，林县令派出几十衙役，挨家挨户地搜，没到天黑就把人给抓住了。本以为只要抓住奸夫这案子就可以真相大白了，没想到这奸夫李乡只承认自己和李张氏通奸，别的事都拒不认罪。

这下可把林县令难住了，李张氏说没通奸，但奸夫李乡明明已经承认了，时间地点都和李二牛所说的一致，李二牛说没杀人，李张氏和李乡也说没杀人，那这李嫂子是谁杀的？林县令没办法只好以通奸罪先把李张氏和李乡办了，但是这人命案还没破，只能先悬着，就成积案了。

看完案子，林绛水又看了案子相关的尸格，扫了几眼林绛水就失望了。这份尸格可不像后世的尸检报告那样完善，尸格上关于死者的死因写得极其模糊，只说死者是头部遭到重击而亡，死者身上还有什么伤痕等等都没有详细说明，并且除了尸格，关于案发现场的说明是没有的，只在尸格上注明了一份证物，就是李二牛掉在现场的那根扁担。

那李二牛因为还没有定罪，所以仍是住在自己家里，他家住的又偏僻，林绛水在公堂上翻来覆去把卷宗看了好几遍也没见人回来，只能先审别的案子。这回林绛水学了个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这个案子就比较简单了，原告叫做徐工桂，是个秀才，告一个姓余的泼皮，罪名是偷窃。这个余泼皮是远近闻名的无赖，大名叫余改。事情的起因是两天前徐秀才家里丢了三部古籍，据说是晋朝的手抄孤本，价值万钱，书一丢，徐工桂马上就来县衙报案了说余改垂涎他的古籍很久了肯定是余改偷的，但是因为不是放告日就拖到了今天才受审。

以前看电视经常看到有人到公堂外一击鼓，县官马上就开堂审理了，事实上在宋朝以前断案并不是县官的主要职责，就是宋朝以后，地方官也往往根据当地的情况来制定放告日，除了杀人等严重案件，其他的就都要等到放告日才能受审。而且在古代也不是什么都能告到衙门的。古人都非常忌讳上公堂，统治者更是认为不能助长诉讼之风，否则就容易使村民不安于本业而去斗狠钻营，所以古人才把上公堂都原告和被告称为两罪。

那徐秀才很快就被两个公差带上来了。这徐工桂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一脸的寒酸。林绛水一拍惊堂木，徐工桂身体一抖行礼道：“学生参见明府。”徐工桂是秀才，算是有功名在身，可以见官不跪。

林绛水叫他起来，问道：“徐秀才，你说书是余改偷的，可有什么证据？”

徐秀才道：“明府，几天前余改在大街上当着多人的面说要把我家的书偷走。”

林绛水心里好笑，别人要偷你东西还会先通告一声啊？他面上不变，让徐秀才说得详细些。

原来几天前徐秀才到街上去买米，余泼皮看到了就嘲笑他买不起米，徐秀才本来家底单薄，被余泼皮揭穿了，面皮上过不去，就说自己家里有两部晋朝孤本，价值千万。余泼皮是个无赖呸了一口说迟早要到徐秀才家里把那两本书偷来当柴烧。

这么说来余泼皮当话就只是一时的气话，不能当做直接的证物了。

为了验证徐秀才的话有没有水分，林绛水便派人到街上找几个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人仔细询问。林绛水则接着把余泼皮也拘上来，接着问。这佘泼皮长得一脸痞样，一上公堂就大叫道：“大老爷冤枉啊！”

林绛水一拍惊堂木道：“你偷了徐秀才的书，你何冤之有！”

余泼皮道：“明府，我无缘无故偷那个穷酸秀才的破书干什么？”

徐秀才顿时大怒，骂道：“你刚说要偷我的书，第二天书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是谁？一定是你觊觎我的书就偷走了！”

“就你那几本破书，说什么价值千金，我看连一文钱都不值，”余泼皮梗着脖子道：“你自己丢了书还赖到我头上来了！”说着就对林绛水叫道：“冤枉啊！大老爷冤枉啊！”徐秀才一个酸秀才哪里比得上余泼皮伶牙俐齿，见状也拱手大呼冤枉。

林绛水听得脑袋都疼了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你们还把本官放在眼里吗！”

余泼皮一听惊堂木就连忙住了嘴，端端正正地跪着，看来也是久上公堂的老油子了，徐秀才却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脸鼻涕一脸泪的站着，那模样真是跟家里死了亲爹妈似的。

林绛水也不多问，随手往地上掷了一张令签，道：“拖出去掌嘴二十！”

三班衙役立刻上来，也不管你是秀才还是泼皮了，两个衙差左右一夹，把俩人拖出去就是噼里啪啦一通乱打，不一会就又拖回来扔在堂上。

林绛水一看，只见二人都被打得跟个猪头一样，牙血都打出来了。林绛水心中暗道这些衙役下手还真是不客气，他咳嗽一声对余泼皮道：“本官问你，你是不是说过要偷徐秀才的书？”

余泼皮本来要摇头，看见林绛水微沉的脸色，不由轻手轻脚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道：“是是，明府，小人是说过，但那只是小人的玩笑话。那个酸秀……不是，徐秀才说的书我见都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去偷呢！”

林绛水点点头问徐秀才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古籍不见的？”

徐秀才被打得两颊高肿，说话也含糊不清，苦着脸道：“回明府的话，学生两天前一早起来就发现书不见了。”

林绛水道：“怎么发现的？”怕徐秀才听不明白又补充道：“就是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发现书不见了，难道你不先洗漱，直接就去书房了？”

刚说完，三班衙役都憋成了大红脸，想笑又不敢笑。徐秀才也是一脸尴尬，讪讪道：“学生是先洗漱了，然后发现书不见的。”

林绛水见他还是没有明白只能循序渐进慢慢问了，道：“你在哪里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徐秀才想了想道：“书房里。学生一大早到书房里想看看那两本书就发现书不见了。”

林绛水又问道：“你是每天早上都要去看那两本书吗？”

“不是……”徐秀才摇头又连忙点头：“是。”

林绛水一拍惊堂木：“到底是还是不是？”

徐秀才一个哆嗦，连声道：“不是，不是。”

林绛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两天前你怎么忽然就想去看看那两本书呢？”

徐秀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学生，学生……我……就是……”

林绛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问余泼皮道：“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