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水随便在下首找个座坐了，这回真的是话也不敢说了。

李氏和范氏见他一反常态不免狐疑地多看了他两眼。李氏手边的女子不明所以也跟着看，林绛水大感窘迫，只能一直喝水，一气喝下去了两盏茶，仔细想了想，确定林县令以前没见过这个女子才字斟句酌地开口问道：“阿娘，不知这位是……”

李氏看了他一眼道：“这是你的表侄女，姓姜。”

姜姑娘闻言站起来，微微福身道：“小舅舅有礼了。”

表侄女，那就是林县令表姐妹的女儿了。林绛水也站起来做了一揖，问道：“姜娘子的姜是哪个字？”

姜娘子还没有回答，范氏已经瞪了他一眼，道：“娘子是你叫的吗！”不止是范氏，李氏闻言也是脸色一变。

林绛水只能苦笑，这都要怪以前的林县令。话说以前的林县令虽然纨绔，但碍于老爹的*威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三年前林汾去世，林县令停职在家戴孝，恰好叔伯家人来拜祭，夜宿林府。林家二老爷有一女，年方十三，林县令竟然把这个堂妹哄到后山，差点把她破了瓜。李氏等人发现的时候林县令已经把人家的衣服都脱干净了。

对十三岁的小女孩下手，别说是李氏和范氏，林绛水也觉得简直就是禽兽，更何况这个女孩还是他的表妹。不过现在他自己被人当做禽兽，还真是有点不自在。

林绛水偷偷瞥了李氏和范氏一眼，眼睛一歪就撇到了姜娘子身上。也难怪李氏等人不放心，这姜姑娘鹅蛋脸，柳叶细眉，虽然穿着厚实却仍是掩不住胸前的丰满和纤纤细腰。确实是够漂亮，就是比起现代他看过的大明星也不遑多让。

林绛水虽然是个现代人，但也还知道看明星可以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看个够，但看一个唐朝美女就不行了，所以只偷偷打量了几眼就连忙把目光移开了。

李氏道：“刚才金掌书记和衙差来找你，说是衙门有急事，现在还在偏厅里等着呢。”

这是下逐客令了。林绛水马上就站起来告辞去偏厅。因为他处理的是公事，所以溪碧只随他到偏厅大门口就站在不进门了。林绛水还没进门就看见厅里坐下首坐了三个人，一个四五十岁，下巴留着一撮胡子，大冬天的还拿着一把黑扇子，估计就是林县令的幕僚金掌书记了。另外两个都是穿着皂衣公服，头上公帽，应该是两个衙差。这两个衙差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看来是等了不少时间了，那个金师爷到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慢慢地喝着茶水，一句话也不说。

林绛水轻咳了一声，一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步进了大门。

金掌书记见是林县令来了，连忙站起来倒转折扇施礼道：“拜见明府。”

“先生不必多礼。”林绛水连忙虚扶了一把，其实掌书记一职虽然名义上是有品秩的，但实际上就相当于后来出现的师爷，是县令的幕僚，只是明后出来的师爷是官员任意聘请的，而且有什么钱粮师爷，刑名师爷等等，现在就不一样了，师爷也不叫做师爷，朝廷有拨划好幕僚的人数，由官员聘请再上报给朝廷，一般是称作判官和掌书记，有一定的品秩，拿的是朝廷的奉禄而不是由县令或者其他官员自己奉养。林绛水只是个县令，所以只有掌书记一个佐官。掌书记的主要职责是掌管一路军政、民政机关，就是一高级秘书。林绛水不懂什么军政要务，连唐律也不知道，算是比之前的林县令更加草包的县令了，很多事情都还要仰仗这个掌书记，自然不敢怠慢了。

那两个衙役也赶紧上来拜见。林绛水叫两人免礼问三人前来有什么要事。

两个衙差面色古怪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向金掌书记，金掌书记瞪了两个小崽子一眼，硬着头皮拱手回答。

林绛水把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更加好奇，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难道是林县令以前在外面养的情人曝光了？再一想又觉得不是，林县令再怎么不检点也只是接受一些富绅拉的皮条，然后抽空去风月场所风花雪月一番而已，包养情人这种事情还真没干过。

金掌书记道：“明府，今天是放告日。”

“啊？”林绛水一愣，所谓的放告日也叫做词讼日，本来按要求州县的官吏是要每日开衙处理州县事物，这里所说的事物审查断案只是其中一部分，断案作为州县长官的要务是明朝以后才出现的，现在县老爷开衙最主要还是处理钱粮，修县志等事情，但是让州县官每天坐在衙门里，坐一会就有人来投诉某某某，状告某某某，那那些官吏也忙不过来啊，所以就制定出了每月3，6，9准许诉讼的放告日。

林县令做事荒唐，县衙基本上是一个月去两三次，转一圈，做个样子就行了，幸好余姚县的治安够好，有什么案子交给县尉主簿就行了，钱粮显志有县丞掌书记协助。所以林县令连每月的放告日都不记得，只等掌书记来叫他到大堂上做个样子。林绛水算是明白刚才三人为何神色古怪了。

林绛水笑道：“各位见笑来，本官忙于公事，一时间倒是忘了这事了。既然几位已经来了，那便一同去县衙吧。”

那两个衙役闻言连忙称是，脸上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估计是都清楚县老爷的风流韵事，掌书记不知道是不是早习惯了，也笑道：“明府勤于政务，此乃治下百姓之福啊。”

掌书记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跟真的那么回事似的，林绛水反而不好意思了，打了个哈哈揭过了这节。

林绛水先向李氏等人说了一声就和三人一起去县衙。这次就不是坐马车了，乘的是青绿色的小官轿，掌书记则是骑马，另两个衙役则只能随轿步行。

林府离县衙不远，乘轿子不过几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下了轿子，林绛水就看见县衙的八字大门，前面是照壁和一对龇牙咧嘴的大石狮子。里面是六扇黑漆漆的大门，俗谚说的“县衙大门六扇开，有理无财莫进来。”说得就是这六扇黑漆漆的大门。无论多大的州县，大门都只能是三开间，每间各安两扇黑漆门扇，总共有六扇门，所以州县衙门也往往俗称“六扇门”。

因为是放告日，所以县衙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了，看见县老爷来了纷纷往两边让。林绛水踏着方步进了大门，里面就是公堂，公堂两侧立着手拿水火棍，腰挎大刀的皂吏，正中的照壁下是一方黑色的桌子，上面放在朱砂笔，惊堂木等物。林绛水抬头看了看，上面并没有悬挂在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明镜高悬”的匾牌。他自然不知道，明镜高悬是宋朝以后才出现的，传说包拯坐镇开封时手上有三宝，其一就是明镜，包拯就靠明镜日审阳来夜审阴，包拯死前把明镜悬挂在开封府衙大堂上，后来才有了明镜高悬的说法。

林绛水在桌后坐下来，掌书记坐下首，有点师爷的感觉，另外县丞县尉等就都不用上堂了，旁边自有主簿亲自记录，但是录口供的却不是主簿，主簿记的是县志，记口供案情的则是另外的官吏。

众人一一坐定，林绛水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堂外围观的百姓立即噤声，侍立两旁的皂吏把各种刑具扔在堂中，“咚咚咚”地拄水火棍，嘴里高喊威武，对来告状的两告以示警戒，不得说谎，蒙蔽父母官。

接下来就是审案了，案件都是早已上报的，写成卷宗就放在桌上。林绛水就从头翻起。掌书记见了连忙向他使了个眼色，手在桌下摆了摆。林绛水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干脆就不管他了，直接翻到第一面，让人把第一个案子的两告带上来。这第一个案子是个积案，也就是林县令之前没有破而积下的案子，所以今天两告并没有来，但是县老爷发话了，三班衙役也只能哗啦哗啦抖抖链子去抓人。林绛水就坐着看卷宗，随便翻了两页就明白掌书记刚才为什么对他挤眉弄眼的了，敢情这卷宗做得也有名堂，越到后面案子越简单，基本上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前面的案子则大多是一些积案，他随手一翻挑出来一个积案，要是断不了，县太爷可就丢面子了。事到如今林绛水也只能苦笑，细细地看手上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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