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的故事多悲情啊，你竟然还笑！什么意思嘛！月亮，”天赐说，“难不成你会像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似的，看到别人倒霉了，你反而自个兴奋不成。”
“哎，你还别说，真有这样的人，”星星接上说，“有天，我去上班，快到公司时，看到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原来是出车祸了。给我们公司送纯净水的中年男人，开着送水车，被急驶而来的一辆奔驰撞上，那个开奔驰的小伙子酒喝高了，耍酒疯，竟然在大街上飙车来。你说这小子气人不气人，把人撞了，他却爬在方向盘上睡着了，那呼呼打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的，叫都叫不醒。后来，交警来了，打开车门，那酒味像烟雾似的直往冲，现场有个老人牵着他的德国黑贝，当时就昏倒了――醉了。你们还别不信，真的真的。啊呀呀，那气味，简直能把人薰死！”“这也太夸张了吧？星星，”月亮说。星星喝了口水，好像给呛着似的，月亮忙给她后背捶两下子说，“俺的姑姑，悠着点悠着点，”星星猛地咳嗽一下，说“没事没事。话说我当时在场呀，看的可是清清楚楚，绝对真实。那小子块头挺大的，两个交警上去把他抬出来扔到地上，见没有反应。其中一个交警拿来一瓶矿泉水，喝了两水，腮帮鼓了鼓，紧接着就张开嘴像喷头似的向那小子脸上喷去，他还以为有人和他逗着玩呢，嘴里直嘟嚷着‘别闹别闹……’周围的人看到这，都哄笑开了。后来听说，这小子名字响亮――陶醉，他老子就是知名企业家陶冶。这个陶冶，是个儒商。他之所以给儿子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一首诗，诗曰：天随吾意让人醉，先祖九泉魂亦醉；您醉我醉儿子醉，重现盛世在陶醉！当时他查了这个名字的五行，那些专家们对这个名字的评价是很高的。可见他对儿子期望有多高。那知这个陶醉长大了别的本事没学会，就学会了跟一帮狐朋狗友花钱摆阔……听说那个送水的中年男人下岗了，在原来的那个厂子也算个人物。唉，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为了生计找到现在这个工作，才干没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同事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我看到他们脸上个个都莫名地洋溢着兴奋，一向死气沉沉的办公大楼因为这件事而充满了邪性的生机。很奇怪吧？”
“两点一线式的工作波澜不惊，突然有了这件事点缀，虽然很残酷，但人们仍然乐此不疲。”天赐说。
“嗯，有点道理。”月亮说，“接下来呢？”
星星叹了口气，说，“大家都说死了的好，要使残废了；或者成了植物人，那才麻烦了。本来日子又过得那么苦，这下子解脱了，车主陶醉家有的是钱，他的妻儿后半生有着落了。”星星继续说，“你瞧瞧现在这都些什么人呀。还有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我有个同事，大家都叫他老马。这人一向喜欢掺和这些事，而这次，大家都兴奋地议论这件事时，他却独自坐在角落里黯然神伤，我顿时对他有些肃然起敬，心想还是人家老马心肠好，有同情心……但他接下来的话，使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说，‘昨天这事是我第一个看到的，都怪我平时不看报，等我找到报社电话，晚了！人家都报了料了。打一家报纸300元，打4个就是1200啊！’我愕然了，再瞧瞧老马，人家竟然比死者家属还要悲痛千倍万倍！
那天下班时经过公司门口，我看到经过清扫的马路上隐隐还有些血迹……”
“这个男人太倒霉了，”天赐说，“假如这是这个男人的计谋呢？”
“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除非是傻子，”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米粉说。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想想，也许这个男人患上了某种绝症――我是说如果。而他又不放心妻儿，于是决定冒一次险，”月亮说。
“如果真如月亮所言，那这个男人可太卑鄙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了妻儿的将来，迫不得已走一步，也情有可原。”天赐说，“就此打住，说说我讲的那个故事。月亮，你先说。如果你是那个男人，你会不会迷情？会不会？”
“我不是那个男人，所以，那个男人当时怎么想的，我永远不会不知道，别人当然也不会。我只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但我觉得，你应该往这方面想的，一个已婚男人，突然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爱慕了――先不说这个女孩爱上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钱。如果你是那个男人，你能把握住吗？好好想想，从另一个角度，这个故事如果要你写，你会怎样下笔？”
“这只有雷蒙德卡佛来写，才能写好这个故事。”月亮说，“比雷蒙德卡佛差半点都不行。”
“那么托尔斯泰呢？”天赐说。
“雷蒙德以流水账似的短篇取胜；而托尔斯泰在语言上，则力求质朴简练和浅显易懂，接近于民间故事。他们各有千秋。要使让他们来写，那一定非常精彩！”
“水凉了，换杯吧？”米粉对月亮说。
“不用了，我们该走了。”月亮说。
月亮站起来，突然感觉地板有点异样。
“这就走呀？难得见一面，再聊一会儿吧。”天赐站起来把烟扔进烟灰缸里，望着星星说。
天赐当年考上外地一所知名大学，星星落榜了。但这并没有影响天赐对星星的爱。在天赐的鼓励支持下，星星复习一年后考上本地的一所财经大学。当她的父母知道星星与天赐相恋时，是坚决反对。天赐虽在城里，但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家境一般。虽然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材，但是，婚姻不是过家家。他们早已为星星选好了上门女婿，稳重、大方的林平。林平当时在机关工作，星星的父母认为林平的潜力很大，星星嫁给他，可以过安安稳稳的生活。还有一点，他们没有对女儿说，那就是：天赐太仗义，头脑简单，易冲动。事实证明，星星父母是有远见之明的。
“再待一会儿，”米粉说。“我们才刚熟悉呢。见到你们，真的是太高兴了。”
“谢谢你们的卡片和短信，”星星说。
“卡片？”米粉说。
看米粉的神情，似乎不知道。有故事。月亮坐了下来。
“春节前收到你们的发来的卡片，”星星说。“那时太忙，忘了回了，等想起时，春节已经过了，想着再回就没有意思了。真的不好意思。”
米粉看着天赐。天赐说，“就是随便问候一下，呵呵……”他打起了“哈哈……”
“再来杯酸枣茶吧，月亮？”天赐站在她的前面，手放在她的杯子上，说，“让星星再待会吧，”他似乎对星星有话说。
“这种酸枣茶暖胃开胃，嗯，真好喝，”星星说，“喝后口有余香，真是好茶。”
“这是自家产的呢，”米粉说，“我妈做的。”于是，我们知道了米粉娘家后山上有很多酸枣树和一些她儿事的故事。这是后话。
“今年的气候异常，清明都过了，还这样冷。新闻上说，宁夏前两天下雨，今天下雪了，四月飞雪，很少见。这让我想起王菲的歌――《四月雪》。那种迷幻的味道，犹如潘多拉之盒。有网友说，预计明天下沙子……”不等月亮说完，众人一起大笑。
米粉说，“雨下过了、雪下过了、风也刮过了，所以就剩沙了这还用说吗？”众人再次大笑。
“月亮星星，你俩愿意和我们一起再喝一杯吗？”天赐说。
“好吧，”月亮说，让米粉拿走杯子。
这时，狗发出呜呜的叫声并开始用爪子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