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他颇感意外，随即精神一振，赶忙换上一身整洁的中山装，亲自出门迎接。

要知道，如今的梁翊早已不是去年那个刚刚结束德国留学、回国任职的年轻军官了。

他现在执掌淞沪杭军情专区，跻身军情处四大实权将领之列，无论军衔还是实际影响力，都已经具备与戴笠分庭抗礼的资格。

到了公馆门前，戴笠立即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走上前去，主动握住梁翊的手。

“飞羽兄弟，你来得可真巧！我刚准备叫人去请你，没想到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梁翊与他握了握手，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若再不来见你一面，恐怕戴处长今晚连觉都睡不踏实吧？”

戴笠微微愣住，随即仰头笑了起来。

“哈哈！看来最懂我心思的，还是飞羽老弟啊！”

说着，他侧身抬手，十分客气地将梁翊迎进了宅院。

对戴笠来说，这次主动来访无疑是个好兆头。至少说明，梁翊并没有打算一上任便彻底与他撕破脸皮。

二人进入客厅落座后，戴笠立即吩咐佣人摆上新鲜瓜果和各式茶点，又亲手沏好一杯珍藏的龙井，笑吟吟地送到梁翊面前。

“飞羽，快来品品这茶。去年福建方面特意进献给委座的雨前龙井，我这里也得了一些。你尝尝是不是别有滋味。”

梁翊自然看得出来，戴笠这番殷勤不过是想缓和双方的关系。

他也没有拒绝，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略带苦意，随后一股清雅的香气慢慢散开，回味倒还不错。

不过，梁翊向来不懂什么品茶的门道。平日喝茶，他从不计较产地和年份，能尝出茶香便已经足够。

放下茶杯，他没有继续谈论茶叶，而是主动提起了两人的旧事。

“处座，仔细想想，咱们共事也有些年头了。当初我还在第一师挂着上尉军衔，是你将我调入情报机关，破格提为少校。之后又安排我前往德国的特种作战基地深造，等我学成归国，还给我升了中校。若没有当年的这些安排，我也未必能有如今的地位。说起来，确实应该感谢你当初的提拔。”

戴笠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也舒坦了不少。

“人常说，饮水得记着源头。飞羽现在深受委座器重，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却还愿意念着我当年的那点情分，实在难得。”

然而，梁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不过，处座当年帮过我的那些情分，我后来也都还上了。到了今天，你我之间应该算是互不亏欠。”

戴笠眯起眼睛，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飞羽，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当初你在上海迅速站稳脚跟，随后又将势力扩展到整个淞沪杭地区，闹得我连杭州站的姚光耀都不得不动用家规处决。若这也叫偿还恩情，那戴某实在有些受不起。”

梁翊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冷笑。

“处座怎么光记得这些，却把另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继续说道：“当年王亚樵那桩案子，是谁替你从头到尾收拾妥当的？若不是我出面，你既要顾及昔日的兄弟情分，又要向委座有所交代，哪能那么容易两头兼顾？最后既保全了情义，还让你在委座跟前挣足了脸面。”

戴笠没有接话。

梁翊又道：“还有姚光耀，那个家伙背着你私下贩卖机密，暗中经营烟土生意，借职务之便搜刮了不知多少好处。他犯下的罪证，我手里可是清清楚楚。倘若当初直接把材料送到委座案头，事情还能只停留在内部家法处置的程度吗？恐怕连你这个处长都难逃干系！”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戴笠听后脸色越发难看。

“照你的说法，你做这些倒全是在帮我了？”

嘴上虽然这样反问，可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姚光耀出事时，梁翊确实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只是要说那完全是为了报答自己，戴笠同样不会认可。

梁翊对此也懒得继续争论。

“过去那些旧账，再翻出来也没有意义。究竟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咱们心里各自有数，没必要再争个没完。”

对他而言，自己已经足够对得起戴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