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学生也不瞒您。昨夜面见校长时，校长亲口提出，要任命学生兼任军情处副处长。”

说完，他抬头看向张文白。

“这份任命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以老师您的见识，想必不用学生多作解释，也能明白。”

张将军听罢，并没有立即开口。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静静思索了好一阵子，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飞羽，你这一路升迁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从去年算起，你不过是一名少校军官，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已经晋升为手握实权的少将。”

“而且，你如今掌控着整个军情处将近四分之一的特务力量，麾下有自己的人马，也有自己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

张文白看了梁翊一眼，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委座现在又要让你进入军情处总部，担任副处长。依我看，他已经不满足于让你独掌淞沪杭地区的情报事务了。”

“这分明是打算进一步扶持你，让你在军情处内部逐渐取代戴笠的位置。”

梁翊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老师，学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犯愁。”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戴笠是什么人物，您比谁都清楚。南京的军情处总部，几乎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

“这么多年下来，总部各个部门，从上面的负责人到下面办事的特务，到处都是他的亲信和耳目。”

“学生若真想从他手里夺权，甚至取而代之，绝不是靠一纸任命就能办到的。”

梁翊稍稍停顿，叹息道：“何况，学生虽然最近升迁得快，可真要论起在特工系统中的资历、人脉和威望，与戴笠相比，依然相差甚远。”

“这种差距，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轻易弥补的。”

张将军眉间浮起一丝忧色，沉吟片刻后说道：“戴笠此人心思深沉，行事狠辣，绝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如今委座有意让你削弱他手中的权柄，等于直接动了他的根基。以他的性子，必然会寝食难安，真被逼到绝路，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梁翊对此同样心存顾虑。南京经营多年，早已被戴笠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城中不知道藏着多少他的耳目。一旦双方彻底撕破脸，戴笠暗中起了杀心，自己在南京的处境恐怕会相当危险。

即便梁翊自信身手过人，也不敢保证时时刻刻都能保持警惕。再厉害的人，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诚恳地说道：“学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还望老师指点迷津。”

梁翊从来不认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一定正确。遇到难题时，他更愿意听听旁人的见解，再结合实际局势，寻找最合适的应对之策。

张将军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依我之见，你最好主动找戴笠把话说开，尽量消除他心里的猜忌。你们眼下最要紧的任务，是把潜伏在南京的日本特务揪出来，而不是争夺谁手里的权力更大。等这件差事办妥，你便寻个机会抽身，尽快返回自己的辖区。如此既能向委座复命，也不至于把戴笠逼得铤而走险。”

梁翊听完，暗自苦笑。这条路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事情哪有老师说得那么简单。

委座将他提拔到副处长的位置，表面上是为了加强南京方面的反谍工作，实际上还存着借他牵制戴笠的打算。倘若自己到了南京，只顾着和戴笠维持和气，丝毫不去触碰对方掌握的权力，恐怕首先不满意的就是委座。

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在其中周旋，又岂是几句话便能解决的。

“老师的教诲，飞羽一定放在心上。”梁翊郑重地点了点头。

望着眼前的得意门生，张将军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梁翊原本具备成为优秀统兵将领的潜质，若是走上一条正经的军旅道路，未必不能闯出一番更大的天地。偏偏造化弄人，这个学生最终投身了情报系统。

虽说他如今在军情处已然站稳脚跟，仕途更是扶摇直上，可这条路看似风光，背后却处处藏着凶险。稍不留神，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张将军忽然问道：“飞羽，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换个地方任职？”

梁翊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老师，您觉得以学生目前的处境，还有机会从军情处脱身吗？”

“只要你自己愿意，未必就办不到。”张将军神情认真地说道：“这件事可以由我出面，亲自向委座提出。凭你的本事，不管是去地方主持政务，还是到军队担任指挥官，都能有所作为。老师对你有这个信心。”

听见这番话，梁翊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张将军待他确实没得说。无论自己身处何种境地，这位老师始终在替他谋划前程，甚至愿意为他的事情亲自去见委座。如此厚重的师生情谊，他自然不会忘记，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