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杜老板，先坐。”

杜月笙怔了一下。

这明明是黄金荣的家，可梁翊说话的语气，却活像他才是这里真正做主的人。

不过杜月笙什么风浪没见过，并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多问，只是顺势找了位置坐下。

梁翊这才开口：“今天请杜老板过来，主要是黄先生有些事情准备交代。”

说完，他侧过脸看向黄金荣。

意思已经很明显。

该你说了。

黄金荣哪里看不出来梁翊是在逼自己亲权。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杜贤弟。”

“黄某年纪大了。”

他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年轻时总觉得江湖上的名声、地盘比什么都重要，天天跟人争，跟人斗。可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这些年我身体也越来越差，实在不想再管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黄金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请你过来，一来，是想请你替我做个见证。”

“今晚之后，黄某正式金盆洗手，不再过问帮里的事情。”

杜月笙神色微变。

黄金荣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我手底下那些堂口和地盘，总得有人接过去。”

“你现在正值壮年，在上海的威望和人脉都够，帮内愿意听你话的人也多。”

“把这些东西交到你手里，我也能放心。”

这番话说出口时，黄金荣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那么洒脱。

几十年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攒下如今这份基业。

现在却要亲手交出去，换成谁都不可能真正舍得。

可再不甘心也没有用。

形势已经逼到这一步。

退下来，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和家产。

若继续死抓着手里的权力不放，今天黄公馆外那些枪炮就是最好的答案。

杜月笙却听得心头一震。

他跟黄金荣认识多年，对这个老大哥的性格再清楚不过。

贪财，好权，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在上海滩的地位。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宣布退隐？

而且还主动把手下势力让出来？

不对。

绝对不对。

杜月笙下意识瞥了梁翊一眼。

梁翊依旧靠在那里抽烟，神情平静得像这件事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偏偏就是这副样子，反而让杜月笙更加确定。

黄金荣退隐，十有就是梁翊逼出来的。

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也让他十分疑惑。

既然梁翊有能力把黄金荣拉下去，为什么不趁机扶自己的人上位？

按道理说，梁翊身为淞沪杭军情专区主任，上海军情站又早就在青帮内部安插了不少潜伏人员。

别人不清楚这些情况，杜月笙却多少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