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年，他也确实累了。

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年轻时那种争强斗狠的心气早就消磨得差不多。

相比继续跟人抢堂口、争地盘，他如今更愿意关起门来抽几口烟，泡泡澡，闲下来听几场戏。

至于什么上海青帮第一人，什么江湖声望，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浮华。

梁翊却并未因为这句话就完全放心。

“口头答应不算。”

“正式退隐之前，你还得把手下几个主要堂口的头目全部召来黄公馆。”

黄金荣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后续安排。

“梁将军是准备让杜月笙接手？”

梁翊唇角微扬。

“黄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能在上海滩纵横这么多年，黄金荣自然不会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放眼如今青帮内部，真有能力接下他大部分势力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杜月笙无疑是其中最有资格的那个。

黄金荣缓了一会儿气，忽然说道：“让我退出可以，不过我也有要求。”

梁翊没有打断。

“说。”

黄金荣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退下以后，不管是政府还是杜月笙，都不能碰我的私人产业。”

“大世界，还有黄金大戏院，必须继续留在我名下。这两处地方是我以后养老的根本。除此之外，其余生意和地盘，你们怎么分，我不插手。”

梁翊没有表态，示意他继续。

“第二，我这一辈子得罪过的人太多。”

黄金荣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退下来以后，没有足够的人护着，我恐怕活不了多久。所以我身边必须留一百名持枪护卫。”

“第三。”

他的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

“今天永安堂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下面各堂口，我会尽量劝他们接受重新安排，不要再大开杀戒。”

梁翊听完，倒有些意外。

这老家伙看似年迈昏沉，脑子却依旧清楚。

不但替自己留足后路，甚至连他准备趁机整顿青帮各堂口都猜到了。

“可以。”

梁翊很快给出答复。

“这三个要求，我全答应。”

黄金荣盯着他看了片刻。

“梁将军说话，最好算数。”

“我既然答应，自然不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