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宋江为首誓曰：“宋江鄙猥小吏，无学无能，荷天地之盖载，感日月之照临，聚弟兄於梁山，结英雄於水泊，共一百八人，上符天数，下合人心。自今已後，若是各人存心不仁，削绝大义，万望天地行诛，神人共戮，万世不得人身，亿载永沉末劫。但愿共存忠义於心，同著功勋於国，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神天鉴察，报应昭彰。”誓毕，众皆同声其愿，但愿生生相会，世世相逢，永无断阻。当日歃血誓盟，尽醉方散……

水浒传 第七十一回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宋公明慷慨话宿愿

《世说新语•投名状》

王重阳lp 作品

（一）

深夜，我在朦胧中觉得那一丝熟悉的异样，我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站着那几个久违的影子，惊得我一下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这才发现朴刀没有放在身边。

其中一个影子盯着我看，虽然模糊，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笑意。

“你们为何又来？！果真不怕死吗？！”我喝了一声，努力控制住心里的恐惧。

“怕死？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倒是你，日子也快倒头了。所以，我们来看看你啊。嘿嘿……”另一个影子说，似乎是个女人……不，女鬼。

“什么意思？”我惊惧不安。

“呵呵，早跟你说过，你那宝塔，镇得住世上的鬼，却镇不住心里的鬼。”一个年迈的声音对我说，似乎少了些嘲笑，多了些怜悯。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越发有些害怕。

这些白茫茫的影子有的摇头，有的掩口，渐渐地消散在我的眼前。

许久，我才发觉身子发麻，挣扎着下了床，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静悄悄的，整个山寨都被黑色浸润，活像东溪村和西溪村中间那条河水里泡得发乌的河底……

那年，我听说一个游方的和尚到了对岸的西溪村，指点那边的村人造了一座宝塔，把塔放在河边镇压河里的水鬼。我的庄客告诉我说，从那以后，水鬼晚上就不敢再爬到西溪村的岸边去拖村人下水，而跑到我们东溪村来害人来了。

我知道那件事后，心里很窝火，毕竟，我是东溪村的里正，村里的后生们都喊我一声晁大哥，那天，二婶哭啼啼地来找我，跟我说小四晚上出去给他爹打酒，走到河边时被水鬼祸害了，尸身第二天浮出来的时候都泡得不像样子了。我听了，大步走，一直走过河，一直走到西溪村的岸边，使着劲把那座一人多高的宝塔抬了起来，转身一直走，又一直都过河，走到东溪村的岸边，把塔放了下来。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会儿一点都不累，稍喘了两口气，我就对着对面的西溪村把那边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吩咐庄客把刀枪都磨亮一点，对面的人要是敢过来抢塔就把他们给戳了，死了人算我的。

我那天的豪情让村里的人以后不再叫我晁大哥，而叫我晁天王。

对，我就是托塔天王，晁盖。

打那以后，名头响了，江湖上来拜访投奔的好汉也多了。县上的都头雷横也常来找我，明里暗里地劝我别什么人都交，什么人都收留。小心那里面有朝廷缉拿的要犯。

说实话，我心里也怕。但是没办法，名声在外，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就是好面子。你不能顶着个天王的名号还让人说你好汉不英雄吧？

我还没说，打那以后，我时常半夜里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白影子站在我床边看着我，开始我以为是睡迷糊了，后来发觉不是。我才明白，原来是鬼。原来，是河里的鬼。

鬼们老对我说：“你镇得了世上的鬼，镇不了心里的鬼。”

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半夜醒了见着这么个讨厌的玩意是不会有人高兴的。可我还不能说。因为我是天王啊。只要天天晚上把朴刀摆在身边睡，一面还要自我安慰。面子，还得是面子要紧。

好在后来它们也不来了。啊！是什么时候不来的？

对，是刘唐那天跑到我庄里来说生辰纲的晚上，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们。

不行，今天晚上它们又来了，要不要去公孙胜那里领个符？怎么开口啊？我去找军师说道说道。

（二）

天王走了，我看着他匆匆来，匆匆去。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看来，我是该换个大哥了。

其实宋江上山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得换大哥了。全寨的人都知道，只有天王不知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才想起来。当年那天晚上，我们七个人商议到了那件掉脑袋的事，就没想过会有翻身的那一天。是的，本来我也以为这辈子我是得缩在这个水寨里过这一辈子了。可是，宋江却又给了我一个希望。

光我一个吗？不，是很多人的希望。

我看着天王大晚上的跑过来跟我神道道地念叨他见鬼，要我想个说辞去找公孙胜帮帮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念着鬼啊鬼的。想起平时他待我们的好。可惜，兄弟们要的可不是这些。

天王，这个事，也就瞒着你一个了。希望……你走好，别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