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娥一晚上没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气。

严满在旁边打呼噜，被她一脚踹在小腿上，呼噜停了停，翻了个身又打上了。

李娥瞪着房梁，把从相亲到过门这些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嫁过来，就落了个空。

……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反正也睡不着，她披上衣裳就出去了。

李娥往院子当中一站，说：“爷，奶，爸，你们瞅瞅我这眼下的青黑，我是一宿没睡！”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牙刷，满嘴白沫子。

严建邦含糊地“嗯”了一声，接着刷。

严斌拿水漱了漱口，把水吐在墙根底下，没接话。

“那你再去睡回笼觉。”蒋兰把盆往地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

李娥：……

不愧是一家人，够会装糊涂的呀！

等了几秒，见没人搭理，她自顾自地开了腔：“当初我嫁进来之前，严满就说缝纫机早晚传到我手里！”

“现在呢？缝纫机呢？你们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严斌把牙刷在搪瓷缸子里涮了涮，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这辈子吃了多少盐，什么阵仗没见过。

“骗婚？”严斌拿手指头掏了掏耳朵，不紧不慢地说，“缝纫机是我的，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儿嚷嚷？”

李娥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可嘴上没停：“爷，话不是这么说的。当初要是知道缝纫机没小满的份，我爹娘也不能同意这门婚事！”

严斌哼了一声，拿眼斜了她一下：“你和这孙子拉扯了那么久，你要是有更好的，还会嫁给他吗？”

李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说中了。

严建邦蹲在墙根底下，牙刷还在嘴里，含糊地插了一句：“爸，您少说两句……”

“你闭嘴。”严斌拿眼一瞪，严建邦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缩了缩脖子。

蒋兰在旁边叹了口气，把盆端起来，往灶房走。

路过李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小娥，大清早的，别闹了，回去洗把脸。”

李娥站在院子当中，到底没再嚷出来，扭头往屋里走，把门摔得砰一声。

严斌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牙刷接着刷。

房内，李娥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眼圈红着，胸口一起一伏的。

严满正缩在被窝里装睡，被她一把掀了被子：“别装了！起来！”

严满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又怎么了……”

“怎么了？”李娥揪着他的耳朵，“别人我不管，你是我男人。你要是也不站在我这边，咱俩这日子没法过了。”

“啊啊啊！”严满痛呼，想说“我怎么没站你这边”，可看她那脸色，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李娥盯着他：“那你跟我去二叔那边一趟。”

严满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真去？你确定要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