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回去后找严建国，“你自己带思远在家，钱家人敲门你不要开，装睡午觉，没事少出去转悠。”

严建国眉头拧起来：“他家又闹事了？”

“钱有财今天在大院里转，拉着人家给他儿子介绍对象，赵大妈、孙婶，全让他拦过了。”张彩霞啧一声。

“你爱带思远在院子里转，万一撞上他，他跟你絮叨起来，你好意思扭头就走？”

严建国保证：“你还不信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吗？他要跟我絮叨，我三句话就给他打发了。”

张彩霞没眼看他，翻了个白眼：“你那个三寸不烂之舌，碰上钱有财更要絮叨半个钟头，别聊开心了做出什么承诺。”

严建国看张彩霞那脸色，把话咽回去了：“行行行，听你的，不开门，少出去。”

……

第二天，严月叼着个玉米馍馍火速出门。

“啊啊啊！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她一边跑一边把馍馍往嘴里塞，另一只手去够自行车。

严建国追出来喊：“你慢点！馍馍咽下去再跑！噎着怎么办！”

严月把钥匙捅进锁眼，开锁，蹬上车，嘴里还含着半口馍馍，含糊喊了一声“走了”。

出门口的时候，正赶上严建国抱着林思远出来送她。

林思远看见她，伸着手要够，嘴里喊“姑”。

严月脚撑在地上，飞快地捏了一下林思远的脸蛋：“姑要迟到了，晚上回来带你玩。”

她蹬上车就窜，骑出去老远还听见严建国在后头喊：“看着车！别撞人！”

路上她蹬得飞快，车链子都蹬出火花来了。

路过厂门口，老孙头正站在岗亭外头，见她过来往旁边一闪：“严助理，快冲！”

“孙大爷早！”严月来不及多说，车头一拐就进了厂门。

到了办公楼底下，她把车往棚里一塞，拎着包就往楼上跑。

冲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翁鹤正站在她桌边等她。

严月放慢脚步，喘着气，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走进去：“翁主任，早。”

翁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车间后面那块的黑板报你弄一下，空着不好看。”

严月点头：“行，马上弄。”

翁鹤走了之后，她往椅子上一坐，把包搁下，长长吐了口气。

霍春燕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今儿咋踩点了？”

“就因为和我的床多聊了一会。”严月说，“诶，我掐上点了吗？”

戚云舒刚刚看过桌上的小闹钟，说：“刚到八点，算你赶上了。”

她在严月名字后面画了个勾，把本子合上。

严月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心形，定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戚云舒拿手里的笔杆子按下严月的手：“不用不用，把你的心收回去。”

厂部各科室的考勤，一般由科室里指定一个人兼着记。

这一块的干事办公室这边，就是戚云舒管这事。

她桌上搁着个牛皮纸封面的考勤本，每天上班时间一到，她就拿笔在格子里画勾。

谁到了画个勾，谁没到画个圈，迟到画个三角，请假写个“假”字。

月底把本子一交，人事科按这个算工资。

……

贴标车间后面那块黑板还是上个月出的，写着“安全生产月”的标语。

粉笔字早花得不成样子，边边角角不知被谁蹭掉了好几块。

严月在下面的抽屉翻了翻，摸出半盒粉笔，红的黄的白的都有。

她几张旧报纸和一份厂部刚下发的新通知，打算摘抄里头的要紧内容。

通知里有两条能用：“关于开展夏季爱国卫生运动的安排”，还有“六月份生产任务完成情况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