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丽惯有的、慵懒随性却暗藏锋芒的沙哑语调,只是今日的语气之中,裹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与浓烈试探猜忌,如同精准锋利的薄刃,轻轻刮过人最脆弱的软肋:“彩,战况如何?那个被艾娃全程操控的小尸灵少女,解决掉了?”
彩抬眸静静望向那扇紧闭冰冷的合金铁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难以言说的情绪,语气坦荡坦然,没有丝毫隐瞒:“跑了。”
“跑了?”
丽的语调瞬间陡然拔高几分,话语里的戏谑玩味愈发浓重,字字诛心、句句试探,直击要害,“偌大一座密闭的废弃医院,全程封闭的回廊死局,你全力出手压制,居然能让一个濒死重伤、油尽灯枯的半尸灵跑掉?彩,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看着那个一心执念姐姐的小姑娘,触景生情想起你的咲了?舍不得下手,刻意放水留人了?”
不等彩开口辩解回应,丽的尖锐追问接踵而至,矛头径直指向一旁尚且心绪纷乱的冰冥,猜忌与审视的意味愈发浓重:“还有,我记得你身边跟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吧?他全程旁观整场战局,怎么没有出手阻拦一个濒死逃亡的小姑娘?凭他展露过的不俗身手,不可能拦不住一个战力耗尽、濒临溃散的尸灵傀儡。”
通讯器的收音效果清晰通透,没有丝毫杂音,丽的每一句质疑、每一丝猜忌,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落进两人耳中,直击人心。
彩薄唇微微抿紧,心底积压的疑惑与诧异彻底翻涌升腾。她下意识开口,正要如实回应,顺带质问身侧少年心中的疑惑:“没有,冰冥他——”
话音尚未落地,她骤然转头侧身,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冰冥身上,准备问出心底所有的不解与困惑。
可这一眼望去,却让她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死死卡在喉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方才还掌心空空、伫立失神的少年,此刻掌心静静悬浮着一柄她从未见过、超脱认知的圣洁法杖。莹白通透的杖身流转着温润柔和的璀璨星辉,细碎轻盈的光尘缓缓飘落周身,极致神圣纯粹的治愈气息扑面而来,和这片腐坏死寂、充斥杀戮戾气与污浊血雾的崩坏之地格格不入,彻底超脱了此方东京末世位面所有已知的力量体系与能力范畴。
少年素来澄澈鲜活、带着青涩懵懂、干净纯粹的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刻意伪装的直白与纯粹。眼底盛满了彻底看透骗局的通透、了然与深深无奈。那双往日里干净无垢、温暖透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暗沉光影起伏不定,藏着无人能懂的疲惫、怅然与释然,脸上挂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极致勉强且落寞的笑意。
下一瞬,冰冥缓缓抬手,五指重重捂住自己的双眼,指节紧绷泛白、用力过度,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发颤。一声低低的、裹挟着无尽自嘲与无力无奈的笑声,从喉间轻轻溢出,轻得如同拂过耳畔的晚风,却沉甸甸地砸在寂静死寂的回廊里,格外沉重。
“我被骗了……”
短短四个字,语气轻飘无力,却裹挟着全然的通透、彻骨的怅然与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