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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残片(1/2)

回到物流园,已经是傍晚。

顾寒反锁了库房的门,把那块残片放在货架上,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残片上,铜锈泛着暗绿的光,边缘的断口齐整得像刀切。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把残片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残片不大,巴掌见方,厚度跟一枚铜钱差不多,但比铜钱硬。断口处能看见铜的肌理——细密,均匀,不是翻砂铸出来的那种粗粝,倒像是一整块铜,被什么东西下来的。他想起大明那边的铁匠铺,想起雷师傅烧玻璃时说的那句话:火小了化不开,火大了就炸。这块铜,断得干干净净,不像火烧的,不像砸断的,也不像腐蚀断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残片照了一圈。灯光下,锈色是暗绿的,一层一层,均匀地铺着——老锈,不是做旧的假锈。他闻了闻,没有化学药水的味道。他又掂了掂分量——比同样大小的铜块沉,说明含锡量不低,是正经的青铜,不是黄铜。

他翻过背面。背面没有纹路,只有锈。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背面的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弧度很平滑,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出来的。什么东西,会在铜片的背面,磨出一道凹槽来?

他想不出。

他伸出手,用指尖沿着纹路,慢慢描了一遍。

纹路是刻进去的,浅浅的,沟槽里填着锈。他描到一半,忽然觉得指尖发烫——不是残片烫,是他手心的门纹,在发烫。

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门纹在发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荧光,在掌心里微微浮动。他以前从来没见过门纹发光——它只在他穿越的时候亮过,平时就是一道普通的纹路,像晒出来的印子。

他把残片翻过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纹路,他的门纹——不像。一个是铜片上的纹,一个是他手心的纹,线条走向完全不同。

可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他说不上来。像一个人,在人群里远远看见另一个背影——明明不认识,可心跳先认出来了。

他把左手摊开,放在残片旁边,并排比了比。左手的门纹,两道线;残片上的纹,密密的,一簇一簇,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图。他忽然想:要是把残片上的纹路拓下来,跟门纹叠在一起看,会不会重合?

他没有纸。他找了一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纸,把残片放上去,用铅笔轻轻描。描到一半,他停住了——铅笔描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跟残片上的纹路,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画的。他自言自语,是长出来的。

就像门纹,不是纹上去的,是长在他手心里的。

第二天,他把残片带去了聚珍斋。

老陈正在铺子里擦一方砚台,看见他,眼皮都没抬:又来了。这回又是什么好东西?

陈老师,顾寒把残片放在柜台上,这个,您帮我掌掌眼。

老陈放下砚台,拿起残片,先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断口,最后掏出放大镜,看上面的纹路。他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放下:

铜的,老铜,至少五六百年的东西。老陈说,断口是利器切的——奇怪,这种切法,不像是手工能切出来的。像是机床切的。

机床?

老陈说,断面太齐了,齐得不像古法工艺。可这东西,又确实是老东西。你说怪不怪?

纹路呢?顾寒问。

纹路…老陈又拿起放大镜看了一遍,我看了几十年老货,什么样的纹都见过——云纹,回纹,饕餮,夔龙,缠枝,卷草,万字,冰梅。这个——他摇摇头,没见过。不是任何一个朝代的典型纹样。倒像是…他顿了顿,像一种文字。

文字?

说不好。老陈说,古时候有些东西上的纹,看着像装饰,其实是字。甲骨文刚出土那会儿,学者也以为是花纹。你这块——要是字,那这字,我认不出。我认不出的字,要么是极生僻的,要么是——他停了一下,不在这世上留传的。

顾寒的心,跳了一下。

陈老师,他问,这东西,您收不收?

不收。老陈把残片推回来,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收了,砸手里。你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碰上认字的人了。

他把残片收好,谢过老陈,走出聚珍斋。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把残片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不在这世上留传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老陈的话。

他把残片揣回怀里,往物流园走。

夜里,他睡在物流园的办公室。他最近常睡这儿——医院陪床陪到九点,回物流园睡,第二天再过去。他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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