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撩开帘子出来。
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戴老花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套着两只蓝布袖套。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看了一眼顾寒手里的东西。
顾寒把玉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他没有立刻看,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白布,铺在柜面上,然后把玉放在白布上。
然后他拿起放大镜。
顾寒看着他。
老人看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看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顾寒看见了。
那不是紧张的手抖。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控制不住的、细微的抖,从手腕一直传到指尖。
老人把放大镜放下。
他抬起头,摘掉老花镜,用袖套擦了擦眼睛。
小伙子。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顾寒顿了一下。
家里传的。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笑得很淡。
你不说实话,我也不逼你。他说,但我得告诉你,这东西是什么。
他把玉翻过来,让背面朝上。
这料子是和田籽料里的羊脂。你看这油润度——不是那种打蜡打出来的亮,是料子本身往外冒油。这种料,现在市面上一年出不了几公斤。
他的手指点在兽头的眼睛上。
再看这个工。这是一面坡,一刀下去,一面深一面浅,斜坡下来。这是元代的工。明初也这么干,但明初的坡收得急,元代的坡放得开。这块放得开。
他翻到背面,指着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是八思巴文。元朝的官印上才用。
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这是元代的官作。老人说,而且不是一般的官作。你看这兽——
他把玉举到灯下。
这是龙生九子里的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元朝人把它刻在门上,也刻在玉牌上。带这个的,是守门禁的人。
什么门禁?
老人把玉放下。
宫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