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他问,这个姓郑的,做什么的?
说是做绸缎生意的。老陈说,杭州人。
顾寒拿着那方田黄印,在手里转了转。
杭州。姓郑。绸缎。
他忽然觉得,这扇门,关上了又开——他在这头追的东西,跟他在那头躲的东西,好像,是同一样东西。
陈老师,他说,劳您引荐。我见见他。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喂?郑老板吗?我这儿有个年轻人,手里有方好印,想出手…对,田黄的…嗯,他姓顾。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陈了两声,挂了电话:
他说,他明天来江城。
明天?顾寒皱了皱眉,他不在江城?
在杭州。老陈说,他说他明天专程过来。
杭州。专程。
顾寒把那方田黄印收进怀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姓郑的,听说他姓顾,就专程从杭州赶过来——是冲着这方印,还是冲着他这个人?
他走出聚珍斋,阳光正好。他站在古玩城的台阶上,手机又响了。
苏曼。
顾寒,苏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秋拍定下来了,你那册宋版书,底价八十万。下个月八号开拍。
八号…顾寒算了一下,来不及。
来得及。苏曼说,首付我先帮你垫上,你月底把印卖了,还我就行。
苏曼,你——
别谢我。苏曼说,你要是真谢我,就把那批货的来路,管好。
电话挂了。
顾寒站在台阶上,看着古玩城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觉得,他这两条命——一条在大明,一条在现代——正慢慢拧成一股绳。
大明那边,玻璃坊出了料,酒坊出了酒,糖铺开了江南的路,沈万三正月十五之前要登门。
现代这边,物流园月底签约,宋版书下月拍卖,一个姓郑的杭州人,明天要来买他的印。
两头都在转。转得他有点晕,可他知道,不能停。
他走进阳光里,往物流园的方向走去。
物流园大门口,铁门半开着,里头几辆大车正在卸货,叉车呜呜地响。四十七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都对着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最近的那个摄像头,忽然想起老朱那句话:
咱的眼睛,比千里镜看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