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手脚并用爬出去,扶着墙站起来。
天是灰的,跟江城每天一样。远处有汽车鸣笛,很闷。
他伸手摸裤兜。
手机在。
他掏出来,屏幕是黑的。按了三秒,亮了。
电量 3%。
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顾寒盯着那个日期,看了整整十秒。
他走的那天是晚上八点多。现在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七。
一天半。
那边的雨夜、粮仓、街市、石阶、那个穿补丁袖口的男人——一天半。
这边也是一天半。
顾寒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同步的。
时间是对着走的。
他在大明多待一分钟,这边就过去一分钟。母亲在这边的病房里躺着,等着那四十八万七千三百块。
顾寒在垃圾房旁边站了很久,然后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摸了一手的灰。
住院部七楼。
顾寒是从楼梯上去的,一步两级。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还是坏的那一盏,一闪一闪。
他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进去。
母亲躺在靠窗那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朝里,睡着了。床头的输液架挂着袋子,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顾寒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
护士站那个小姑娘一抬头看见他,愣住了。
顾先生?
您这两天去哪儿了?她压低声音,护士长说您失踪了,还报了警。您妈昨天问了好几回。
我有点事。
您的脸——小姑娘盯着他的脸,怎么弄的?
顾寒摸了一下。一手的泥,还有干掉的血——大概是昨天干呕的时候蹭到的。
摔了一跤。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顾先生!小姑娘在后面喊,费用今天再不交,明天真的排不上了!
顾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