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把刀往前迈了半步。
那人抬手,手掌往下压了一下。
汉子退回去了。
那人这才伸手,接过那袋辣条。他把袋子翻过来看背面的字。他不识字。
怎么吃?
撕开。顾寒说,从这儿,有个口子。
那人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他换了只手,用牙咬住包装袋的一角,一扯。
撕开了。
一股味道窜出来——辣椒、花椒、孜然,还有那股特有的、浓得发冲的调味粉味。
那人低头闻了闻。
然后他抽出一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住了。
顾寒看着他的脸。那双眉毛底下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第三下,第四下。那人的腮帮子开始用力,嚼得很快,很急。红油从嘴角渗出来,他用手背一抹,接着嚼。
一根吃完,他伸手去抽第二根。
慢点。顾寒说。
那人没理他。第二根下去,第三根下去。他的额头开始冒汗,鼻尖上也冒汗,辣得眼睛发红,还在嚼。
右边那个汉子终于忍不住了:老爷——
闭嘴。那人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说。
那两把刀同时闭了嘴,又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像是在确认没人经过。
顾寒看着这架势,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他没说破。
那人的手伸进包装袋里抓了个空,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抖出最后一点碎渣。他把碎渣倒进嘴里,然后捏着空袋子盯了两秒。
没了?
没了。
那人把袋子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些字。
这叫什么?
辣条。
哪来的?
顾寒顿了一下。
海外。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看他的衣服,是好奇。现在看他的脸,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在称重量。
顾寒没躲,让他看。
海外。那人重复了一遍,海外的商人,都穿你这样?
不是商人。顾寒说,我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
那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欠债?
欠债。
多少?
六百多万。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奇怪,不是开心,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
咱也欠过。他说,欠人的,欠天的,都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