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姑娘。
铁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爷,这事儿本不该报。
怎么不该。
不沾咱的买卖。
顾寒看了他一眼。
铁柱的娘,是顾寒用一盒阿莫西林从背痈里抢回来的。那以后铁柱就认了个死理:凡是能救的,都得让爷知道——哪怕是闲事。
报得好。顾寒说。
旧勋巷在城南,靠着城墙根。
巷子两边都是老宅子,门楼高,门槛也高,可墙皮剥落得厉害,好几家门环上锈了一层绿。
赵铁柱领着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
就是这家。
三进的宅子。门楼是老的,气势还在,匾上那两个字褪得只剩个轮廓,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这家姓沈。铁柱压着嗓子,前元的时候是万户。归了大明,爵位没保住,就剩这座宅子。当家的是大娘子,姓周。一家老小十几口,进项全靠典当。
典到什么时候了?
当到上个月。铁柱伸出三根手指头比了比,听说连祖传的一对烛台都当出去了。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看见赵铁柱那身板,又缩了回去,门拴上了。
这条巷子里的人,铁柱低声说,都不爱管沈家的事。
为什么?
怕沾。铁柱说,沾上就借钱。
顾寒看着那扇门。
门楣上贴着的春联还是去年的,红纸晒成了灰白,上联缺了半个字。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的是陈述句。
赵铁柱愣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码头上的人讲,那姑娘天天出门替书铺抄书。一天抄两个时辰,换八文钱。
八文钱。
顾寒在心里过了一遍:两个杂面馒头。
一家十几口人等着吃饭,一个庶出的姑娘,一天挣两个馒头。
走吧。他说。
不管?
今天不管。顾寒转身往巷外走,先看看。
两个人走到巷口,迎面进来一个中年妇人。
半旧的绸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粉没扑匀,鬓角那块露出了底下的黄。
妇人左右看了看,快步出了巷子。
顾寒停下脚,隔着半条街,远远跟着。
妇人一直走到街口的茶摊,在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旁边坐下。那男人腰里挂着块木牌,牌上写着一个字。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