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有一座空了两年的院子。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中间一个天井。原来的主人是一家逃难走的,房子空着,门上贴着两张发白的封条——是官府贴的,意思是待查,不许动。
顾寒花了十五两银子,从应天府一个姓吴的吏员手里了下来。
那吏员收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顾先生,他压低声音,这院子是官产,按理说不能租。
我知道。顾寒说,所以我租的是收拾收拾的工钱。
吏员把银子塞进袖子里,没再说话。
赵铁柱用了三天,找来十个人。
他没贴告示,也没吆喝。他就每天天不亮去码头,蹲在卸货的栈桥旁边,看那些跟他一样挑担的、拉纤的、扛包的。
他挑孩子。
不挑壮的,专挑瘦的、小的、眼神活的。
第一天,他带回两个。
一个十二岁,叫石头,爹死在去年的漕运事故里,跟着叔伯过,一天一顿饭。
一个九岁,叫阿豆,是个女孩——赵铁柱犹豫了半天,还是带回来了。
顾寒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让她留下了。
第二天,四个。
第三天,四个。
一共十个。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八岁。
招人的时候出过麻烦。
石头的叔伯不干。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堵在顾寒院门口,叉着腰。
我不认字,你别哄我。他说,平白无故给我家小子管饭,还倒贴钱?你是不是要拉壮丁?
顾寒说:不是。
那你图什么?
图他往后能给我干活。
干什么活?
记账。
那男人愣住了。
记账?他说,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所以才要教。
男人站在那儿,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不信。
赵铁柱从顾寒身后走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就往那男人面前一站。
两米高,肩膀把院门堵了大半。他低着头看着那个男人,那张憨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