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进徽墨的单子,日期、铺号、银钱数目,一应俱全。
孙通判的脸,一点一点绿了。
王员外。他转过身,冲着街对面喊了一声。
王崇德的轿帘地放下了。
孙通判走过去,站在轿子前面。
王员外。
帘子没动。
王崇德。孙通判的声音冷了,你昨儿个跟我说,亲眼看见这家铺子里藏着一批照人的妖镜,足有几十面。
帘子里传出一声咳嗽。
孙大人,王崇德的声音闷闷的,许是……许是那小子听见风声了。
听见风声。孙通判笑了,昨儿下午你说的话,今儿早上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这……
王崇德。孙通判压低声音,我这个通判,是朝廷的官。你拿我当刀使,使完了,刀上的血算谁的?
轿子里没声了。
孙通判转过身,走回松烟斋门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钱掌柜,又看了看四周。
四周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城南这条街本来就热闹,官府封铺这种事,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半座城。
人群里有人开始说话。
松烟斋怎么了?
不知道啊,说是藏着妖物。
扯淡。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说,我上个月在这儿买过一方砚,钱掌柜还多给了我两块墨。这样的人家能藏什么妖物。
就是。
我见过那镜子。一个穿襕衫的年轻书生挤了进来,我家先生有一面,我去借来照过。就是清楚些,哪里是什么妖物。
他转向那群衙役,把袖子一甩。
诸位差爷,你们要搜便搜,搜不出来就别在这儿堵着门。这铺子一天不开门,城南读书人的笔就断一天。
人群里哄地笑了。
孙通判的脸从绿转成了紫。
他抬起手,指了指钱掌柜。
起来吧。
钱掌柜没敢起。
让你起来!
钱掌柜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弯着腰站在那儿。
孙通判盯着他看了三秒。
本府还会再来的。
他一甩袖子,转身进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