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门口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外头。安静,没有一个人吵。
我雇的是人。他说,粮,六十个人搬得完。人,六十个人养不活。
陈管事愣在那儿。
先生,这不是做买卖的账。
这是做买卖的账。顾寒说,你记着——眼下苏松常湖四府,最不缺的是人,最缺的是米。人闲着,就要出事。人忙着,一天五十文,一家四口能活。
他转过身。
我花六百三十两一个月,买四百二十户人家不闹事、不造反、不饿死。
他顿了顿。
顺便,还买了四百二十个能扛包的人。
可这账不划算啊。
划算。顾寒说,你算算,要是一个月后,米价涨到五两,这四百二十户里,得有多少户卖儿卖女?
陈管事不说话了。
卖儿卖女,一户就是一家散了。顾寒说,一家散了,一个孩子就是几十文。几十文的生意,做的是人。
他走回桌边,抓起笔,在册子上签了个字。
照这个办。
那天夜里,铁柱从城里回来。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进来。
先生。
城门口,抬出去一个。
顾寒手里的笔停住了。
第几个?
第三个。
几岁?
六十三。
男的女的?
铁柱的喉结动了动。
女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
顾寒把笔搁下。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
顾寒点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册子。册子上头一个名字,是王五。
他伸手,把册子合上了。
铁柱。
明日起,仓门口不排队了。顾寒说,派人去城里,挨着街巷招。不用来跪,来了就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