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
船,不走了。
不走了。顾寒头也不回,让船靠岸,卸到岸上最近的那座仓里去。哪座近?
望亭仓。
卸望亭仓。顾寒说,然后船空着回,再装,再卸。一趟一趟地搬。
先生,那得搬到什么时候——
那就搬。顾寒说,走水路的,等他十天。走陆路的,一天两趟。
铁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先生,您是说……
我说,他卡的是船,不是粮。顾寒的声音很平,他的规矩是给船定的,不是给米定的。米长腿,自己会走。
那天下午,顾寒做了一件事。
他把十一个小仓的位置,一张纸画了出来,钉在墙上。
然后他站在那张纸跟前,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十一个点。
最北的望亭,离苏州府城四十里。最南的平望,离湖州府城七十里。中间隔着太湖,绕一圈要三天。
他拿起笔,在望亭和平望之间,画了一条线。
不是沿河的那条。
是一条直的,穿过太湖的。
铁柱。
太湖里能走船吗?
铁柱愣了愣。
能是能可那不是漕河。
我不要漕河。顾寒说,漕河归户部管。太湖归谁管?
铁柱张着嘴,答不上来。
太湖不归谁管。顾寒把笔搁下,那就好。
他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去望亭。
现在?
现在。
出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过了一条街,街上一片漆黑,只有一家米铺门口还点着灯。灯底下排着长队,队伍安静得出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推搡。
车过的时候,顾寒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队伍里有个老太太,抱着个孩子。孩子不大,三四岁的样子,趴在她肩膀上,不哭也不闹。
老太太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
顾寒看着,一直到车拐过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