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里有点别的东西——不是害羞,是被说穿了之后的一点难堪。
顾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教你。他说。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先把话说清楚。顾寒说,我不止教你一个人。
赵铁柱愣了。
还有谁?
顾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那片洼地,绕过一滩黑水,走上城墙根那条斜坡。
斜坡很陡,他那双运动鞋底下的纹路早就磨平了,踩在湿土上打滑。他伸手扶了一下墙。
我手里有三百多面镜子。他说,这些镜子卖完了,我还有什么?
赵铁柱跟在后面,听不懂。
爷,镜子卖完了,您再进啊。
从哪儿进?
赵铁柱答不上来。
顾寒也没指望他答。
他走到坡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棚户区。
夕阳压在城墙的锯齿上,把那一片低矮的茅草顶染成了暗红。有几处已经冒起了炊烟,直直地往上飘,风一吹就散。
我要在这边开个学堂。顾寒说。
学堂?
教认字,教算账。顾寒说,教多少人,看有多少人来。来的,我管饭。
赵铁柱站在坡下,仰着脸看他。
夕阳把顾寒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赵铁柱脚边。
他说,那得花多少钱啊。
顾寒转过身,往粮仓的方向走。
不花钱。他说,花的是往后三十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