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一样?
上次的疼,是闷的。她说,像有人在我背上压了块石头,疼是疼,可那石头压在哪儿,我记不清。
她顿了顿。
这次的疼,是明的。您棉签点到哪儿,我就疼到哪儿。
顾寒的手停了一下。
这说明您脑子清楚了。他说。
赵母了一声。
顾寒把新纱布填进去,缠好,打了个结。
然后他从包里数出六粒阿莫西林,放在碗里,推给赵铁柱。
一天三次,一次两粒。饭后。吃完这六粒,就不用吃了。
不用吃了?
够了。顾寒说,再吃就不是治病,是糟蹋东西。
赵铁柱把那六粒药捧在手心,像捧着六颗珠子。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
顾寒站在棚子外面,伸了个懒腰。他三天没正经睡过,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紧。
赵铁柱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我娘说,赵铁柱的声音低下去,我这条命是您的,柱子也是您的。
顾寒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这么说?
我也这么说。
我不收。顾寒说。
赵铁柱愣住了。
我不要你的命。顾寒说,我要你活着,给我干活。命是你的,活儿是我的。这样你活着才有意思。
赵铁柱站在那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说法。
两个人沿着臭水沟往回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赵铁柱忽然停下。
我……他搓了搓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我想跟您学认字。
顾寒停下脚步,转过身。
认字?
为什么要认字?
赵铁柱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草鞋。鞋帮散了,大脚趾从破口里露出来,指甲是黑的。
我娘说的。他说,她说我要是识两个字,就能去码头账房里当个记账的。记账的一天五十文,还管饭,不用挑担。
他顿了顿。
挑担这活儿,我今年三十二,干到四十就废了。码头上那些老挑夫,四十岁以后腰就直不起来,只能去给人看门。
顾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赵铁柱。
你要学的不是认字。
赵铁柱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要学的,是不用挑担。顾寒说。
赵铁柱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