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来?
漕运一慢,粮就进不了应天。粮进不来,价就涨。价一涨——顾寒停下,到时候,谁手里有粮,谁就说话。
那先生手里有粮啊!
顾寒说,可我这粮,是的。
他盯着铁柱。
你想过没有,粮价涨到三两的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我?
铁柱的脸色变了。
他们会说——顾寒囤粮。
工坊里静得吓人。
铁柱忽然想起三年前,普惠堂刚开张那会儿,有人说顾寒卖假药。那些话,一夜之间传遍应天,差一点就把药坊掀了。
现在,一模一样的刀,又架到脖子上了。
只不过这一回,刀柄不在造谣的说书人手里。
在中书省。
先生,铁柱的声音发干,那咱把粮放出去?
放了?
放一半。顾寒说,按市价放。一两放,不涨。
那不赔了么?
赔不了多少。顾寒说,收的时候三钱七,一两放出去,还是赚的。
那剩下的一半呢?
顾寒没有马上答。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了半年的舆图。图上,从应天到苏州,一条蓝色的线,是运河。运河两岸,密密麻麻的红点,是他这两个月收粮的仓。
剩下的一半,他说,等皇上开口。
那天夜里,顾寒穿回了现代。
砖窑里,他把那部备用的手机掏出来,开机。
有三条未接来电,都是医院的。还有十七条微信,苏曼发的最多。
他先点开苏曼的。
医院的电话打到我这儿了,说联系不上你。他们让你明天回电,很急。顾寒,回电话。顾寒。你在哪儿?回电话。
最后一条是四十分钟前:
我给梁主任回了个电话,说你在山区做项目,信号不好。医生说,排期定下来了。
顾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顾先生?
是我。梁主任助理您好。
哎呀顾先生,总算联系上您了。助理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是这样,您上礼拜的术前检查,结果全出来了。
怎么样?
都好。助理说,配型复核,三个点半合,跟之前一致。您的供体体检——肝肾功能、心肺、凝血,全部正常。梁主任说,您的身体条件,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供体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