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的嘴唇发白,我、我这手…
顾寒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上臂。
看着我。
先生…
看着我!
孙兵抬起眼。
手指动一动。
孙兵动了动。
五根手指,都能动。
顾寒松了半口气。
能动就没事。他说,骨头没断,筋没断,缝几针,养三个月。
孙兵地一声哭出来。
二十六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工坊里,顾寒把那支炸了的枪,摆在案上。
他拆了整整一夜。
枪管从中段炸开,裂口是斜的,边缘发蓝——那是瞬间高温烧出来的颜色。
他用小锤一点一点敲掉外皮,露出内膛。
内膛里,有一个洞。
不是打的,是料里带的。
砂眼。
顾寒把那截管子举到灯下,从一头往里看。
砂眼在管壁中间,米粒大小,外头看不见,锉刀锉不到,敲也听不出来。可火药一点,膛压一上来,气就从那米粒大的地方钻进去,钻进铁的缝隙里,然后——
炸。
顾寒把管子放下。
回炉料。他说。
站在旁边的老匠人扑通跪下了。
先生…
你早就知道?
小的不敢说。老匠人抖得像筛糠,部里发的铁,掺了回炉的旧铁。回炉铁里有渣,化不净,打管子的时候看不出来,可它就在里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冬里。
为什么不说?
老匠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先生,小的说了,部里就换个人来打。换了人,还是一样的料。他说,小的在兵仗局干了三十年,小的知道,这锅,谁都得背。
顾寒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把老匠人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