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走过来,看着那三十七条。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停住了。
那一条是幼薇自己加的:
凡退料,记其日期、斤两、经手人、驳回缘由。一式两份,一份留坊,一份送户部温大人处。
顾寒盯着这一条,看了很久。
这一条,他说,谁教你写的?
幼薇低着头。
没人教。
那你怎么想到的?
先生说过,幼薇小声说,他们能折先生的料,可他们折不了先生的账。
顾寒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伸手,按了按幼薇的头顶。
你长大了。
幼薇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先生,她吸了吸鼻子,我不要长大。
为什么?
长大了,就不会有人按我的头了。
顾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傻丫头。他说,你就是长到八十岁,我还是要按。
幼薇地一声,眼泪掉下来,可她在笑。
三日后,第一批退回的料,送回了兵仗局。
退的是三成。
押料的是铁柱,他按先生的吩咐,一句话不多说,只把那三十七条验法抄了一份,连同退回的料一起,摆在兵仗局的大堂上。
周主事出来看了,脸青一阵白一阵。
顾伯爷这是什么意思?
回主事,铁柱说,先生说,料不合例,不能用。
哪条例?
先生的例。铁柱说,先生还说,若部里觉得先生的例不对,请部里下个文,写明该用什么样的例。往后坊里照办,绝不多退一斤。
周主事盯着他,盯了半天。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话挑不出错。
料不合用,退了,还请部里给个标准——这是最规矩不过的公事。
可这二字,一旦写下来,就成了把柄。
往后顾寒再退料,就是照部里的例办。
周主事当然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