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地一下烧起来,火苗是黄的。
正常的硝,火苗该是白的,带紫。
黄的,是含盐。
土硝。顾寒把那撮烧完的灰在手心里搓了搓,搓出一层白末,没提纯过。里面掺着盐和土。
这能用么?
能用。顾寒说,炸的时候,火慢,力量小。三钱硝,打出去的弹丸,飞二十步就落地。
铁柱站在那儿,嘴唇哆嗦。
先生,那这料……
给我拿册子来。
册子是温慎行写的。
这位户部的老吏,如今是顾寒身边最会的人。他写得极细,一笔一笔,连哪天哪个库子发的料、谁签的字、用了几辆车,都记着。
顾寒翻到最后一页。
温慎行在那儿写了一行字:
此批料,非部库旧存,系按折色新例采买。
折色。顾寒念了一遍。
他抬起头。
温大人怎么说?
铁柱咽了口唾沫:温大人说,部里给的由头是库存不足,按市价折给等价之料。可温大人去查了,部库里炒钢存着三万斤,没动。
顾寒合上册子。
新例是谁定的?
兵仗局主事,姓周。
铁柱说,温大人还查了一件事——这位周主事,是中书省那位,三年前举荐的。
顾寒了一声。
他没露出生气,也没露出意外。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坐下来,慢慢倒了一杯水。
铁柱。
你说,胡惟庸为什么给料?
铁柱愣住了:
他要卡我,直接不给就是了。去年扣了三个月,我什么办法都没有。顾寒说,可这次他给了。给了,还给了个的名目。
那是他改主意了?
不是。
顾寒端着水杯,看着杯子里晃的水。
他是要我,造出一堆废枪。
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
你想。顾寒说,我扣料的时候,我骂他,我告状,我求人——天下人都知道是他卡的。可现在他给我料了,我造出来的枪不管用,那是我顾寒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