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把纸包递过去:您闻闻。
王老汉凑近一闻,猛地扭开头:咳咳!什么玩意儿,呛人!
呛虫子。
顾寒让人打来一桶水,把药粉兑了,装进一只木桶。他又让人找来一杆旧喷壶——是明算堂的孩子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漏了三处,石头拿麻绳缠了,勉强能用。
今天只打这五垄。顾寒指着地东头,那五垄不打。
为啥不打?王老汉愣了。
留着比。
比啥?
三天后您自己看。
王老汉嘴上嘟囔神神叨叨,眼睛却一直跟着那杆喷壶转。
三天后,王老汉天没亮就去了地里。
他没叫人,一个人蹲在东头那五垄边上,蹲到日头出来。
没打药的那五垄,叶子被啃得千疮百孔,有几棵只剩下光杆,杆上还趴着虫,肥滚滚的。
打了药的那五垄,虫子僵在叶子上,卷成一团,风一吹就掉下来,落在土上不动了。
王老汉伸手捡起一只,捏了捏,干的,像空壳。
他忽然站起来,往回跑。
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跑到明算堂门口,正撞见顾寒背着药桶要出门。
顾——顾先生!
王伯。
王老汉喘得说不出话,一把抓住顾寒的袖子,指着东边。
那药…
管用?
管用!王老汉嗓子都劈了,虫子全僵了!
那就打。
打!打!王老汉一把抢过顾寒背上的药桶,俺来打!你歇着!
他背着药桶,一路小跑回地里,跑得比三十岁的人还快。
石头在后面看着,跟小六说:王伯这两天,走路带风。
小六说:王伯是服了。
服了还不承认。
他承认了。
啥时候承认的?
他喊顾先生的时候。小六老气横秋地一背手,他以前喊姓顾的
打完药那天傍晚,顾寒回了明算堂。
他把一叠纸摊在案上。
那不是地里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