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字据,咱收着。他说,秋后,咱自己来称。
他翻身上了马。
走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
顾寒。
臣在。
你说这东西,秋后能救多少人?
顾寒看着那片刚破土的绿。
臣不知道。他说,臣只知道,今天这十亩地里的苗,每一棵都是人。
老朱没再说话,一夹马腹,走了。
尘土扬起来,落回垄沟里。
石头凑过来,小声问:先生,三千斤真有么?
顾寒蹲下去,把那块烂掉的母薯重新埋回土里,用手把土压实。
他说。
那要是没有呢?
那就再种一年。
那天傍晚,顾寒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地里。
夕阳把垄沟照成金红色,那一线一线的绿,在风里轻轻晃。
他蹲在垄边,忽然想起现代寿光温室里那排刚移栽的脱毒苗。一样的绿,一样的嫩,隔着六百年,在地两头,看着像一个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门纹安安静静的,不烫。
可他心里不安静。
从播种到出苗,二十天。从出苗到秋后,还有四个月。胡惟庸那头,兵仗局的料例清册压了半个月没批;医院那头,母亲的术前检查催了两次,他一次都没去。
四个月。
他要在四个月里,让这片地长出三千斤,让兵仗局的枪能造出来,还要让自己站上手术台。
顾寒蹲在那儿,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红,很久没动。
土里的芽,一寸一寸往上顶。
它不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