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接过来。是梁主任的助理发的:供体移植方案已通过伦理审核,排期初步定在下月中旬。请供体顾寒先生近期减少奔波,保持体力。
下月中旬。
他脑子里立刻对上了另一个日子——大明那边,头茬洋芋的播种,也在这个月。两件事,一个在六百年前,一个在现在,像两扇门,同时冲他开着,都催他进去。
怎么?苏曼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还回去,排期定了,挺好。
他没说下月中旬也是播种的节骨眼。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苏曼自己会算到。
果然,苏曼沉默了两秒,说:你下个月,是不是两头都得在?
那你——
再等等。他说。这是他第三次说再等等。第一次是去年,第二次是前个月,这一次,终于有了日子。但这次有日子了。
苏曼没再多问。她转过身,去调那排苗的滴灌管。
顾寒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胡惟庸。
兵仗局那封文书,他还没回。苏曼不知道大明那边的事,可她知道他在两头跑,知道他钱紧,知道他母亲等着肾。她不知道的是,六百年前那个皇帝,刚用一封公文,把他的枪卡住了。
胡惟庸,他低声念了这名字一遍,像念一个迟早要还的账。他想起校场边上,胡惟庸那句咱讲道理。如今看来,那道理的尽头,是工部的一纸文书。
苏曼不知大明的事,可她感觉到他情绪沉了。她没追问,只把滴灌管的阀门又拧紧半圈,说:苗还小,急不得。你也一样。
顾寒看着她弯腰调管的背影,忽然觉得,六百年两头,能有个不追问、只做事的人,是福气。
他摸出手机,回医院那条短信:收到,排期确认,我会保持体力。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下月中旬——那头母亲躺上手术台的日子,这头洋芋刚冒芽。两扇门同时开,他得学会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