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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百两(3/4)

那天上午,松烟斋门口挤了三百多人。

第一面镜子,五两起,最后被一个盐商的太太以二十六两买走。

第二面,三十二两。

第三面,四十一两。

第四面,五十八两。

第五面——

第五面是被一个老秀才买走的。

那老秀才七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襕衫,袖口补过。他挤在人群最外头,一直没说话。

轮到第五面的时候,价钱已经叫到八十两。

老秀才忽然举起手。

九十两。

人群静了一下。

有人笑:老丈,您有九十两吗?

老秀才没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柜台上。

碎银,铜钱,还有两吊钱串。

钱掌柜数了数。

一共六十一两三钱。

老秀才看着那些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衣服脱了。

不是那件襕衫——是襕衫里面那件。

一件狐裘。皮板已经发硬,毛也掉了不少,但还看得出原来的样子。

老秀才把狐裘叠好,放在柜台上。

这件,他说,是我先父传下来的。抵三十两。

钱掌柜看着那件狐裘,又看了看老秀才。

老秀才穿着单衣站在那儿,二月的天,他的手在抖。

钱掌柜沉默了几秒。

老丈,他说,这镜子就是个物件。您这是何苦。

老秀才把狐裘又往前推了半寸。

老朽今年七十三。他说,先母走的那年我十五,记不清她什么样了。

他顿了顿。

我这几年,夜里做梦,梦见的都是一个影子。

钱掌柜没再说话。

他把狐裘收了,把第五面镜子递过去。

老秀才接过来,用两只手捧着。

他没照自己。

他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那只兔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镜子揣进怀里,转过身,一步一步挤出人群。

围观的人给他让开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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