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痛快,笑完抹了抹眼角。
你这人,他说,咱问一句,你就堵一句。堵得还挺严实。
顾寒低下头。
老朱又问了几句北线的粮。粮价多少,商队多少家,逃兵还剩几个。顾寒一一答了。
老朱听着,时不时一声。
说到最后,老朱点了点头。
他说,你去吧。
顾寒躬身退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朱忽然在身后开口了。
顾寒。
顾寒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听见老朱翻动纸张的声音,很随意的,像是随手在案上拨弄了一下镇纸。
然后老朱问了一句。
那句话问得极轻,极随意,就像是随口问一句今年的雪大不大。
听说,你的车,去过玉林卫北边?
顾寒的背脊,一瞬间全是汗。
他转过身,跪了下去。
回陛下,他说,去过。
老朱了一声。
就一个字。
他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寒,看着外头的天。
今年雪大。老朱说。
顾寒跪在地上,喉咙发紧。
雪大,老朱说,来年的麦子就好。
你跪着做什么?老朱回过头,起来。
顾寒站起来。
他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去吧。老朱说。
顾寒躬身退出去。
他走到门边,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忽然听见老朱在身后说了半句话。
咱这辈子,最恨两样东西。
顾寒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等着。
老朱没有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