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
韩国公。
顾寒想起去年朝会上,那个人隔着人群看他的一眼。
还有呢。
温慎行抬起头。
都察院有人在问。
问什么?
问顾记的车,温慎行说,有没有过哨线。
顾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过没过?
下官核了三个月的账。温慎行说,三百辆车,六十七辆坏在半路。坏的地方,最近的离哨线还有四十二里。没过。
那他们问什么?
温慎行看着他。
顾先生,他说,他们要的不是过没过
那是什么?
他们要的是有人在问这四个字。
窗外的风停了。
顾寒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弹劾的杀伤力,从来不在证据。证据是要拿来定罪名的。可在罪名之前,先是有人问过——这四个字一旦落进心里,就再也擦不掉。因为擦掉它的唯一办法,是证明他清白。而这种东西,只要有人问过,就永远缺一角。
温大人。
下官在。
这事,您早知道了?
下官两个月前就知道了。温慎行说,下官一直在压。压到今天,压不住了。
顾寒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压不住就别压了。
顾先生——
从今天起,您不用压。顾寒说,您只做一件事:把账做干净。账干净了,别的都好说。
温慎行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顾先生。
下官做了一辈子账。温慎行说,户部那本账,最难的不是算,是记——记清楚哪一笔记在谁的名下。
他转过身。
您这三百辆车的账,清清楚楚记在您名下。这是好事。可下官想问一句——往后那些记不清的账,记在谁名下?
顾寒没答。
温慎行也没等他答,拱了拱手,走了。
幼薇从窗外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