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备纸。我要画三天图。
三天后,图上墙。
那是一张大车图,画得极细——轮、轴、轴承、铁槽、滚珠、油封,每一个零件都标了尺寸。图的右下角,写着四个小字:
照此可造。
第四天,他让人把图誊了十二份。六份送北线,六份留在应天。
跟着图一起走的,还有三百辆造好的车。
三百辆车出关那天,应天城门口围了不少人看。那车看着跟别的车没什么两样,可推起来——一个壮汉推一辆空车,一把就出去两丈远,轮子不响。
铁柱押车。临走前,顾寒把他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这是什么?
维修手册。顾寒说,一百二十页。哪一处在什么情形下会坏、坏了怎么修、修不了怎么拆、拆了怎么换——全在上头。
铁柱抱着那个包,咧嘴笑了:爷,徐帅看了,得乐坏。
顾寒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铁柱,你猜徐帅看不看得懂?
铁柱一愣。
他低头翻了两页,翻着翻着,眉头皱起来了。
手册上密密麻麻,有许多他认得的字,可那些字连在一起,他就不懂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爷,这个……
看不懂是吧。顾寒说。
顾寒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里是明算堂。
爷,徐帅看得懂么?铁柱问。
顾寒看着那包手册,看了很久。
看不懂。
铁柱急了,那咱们白画了?
不白画。顾寒说,这本手册,写的不是给徐帅看的。是给修车的人看的。可修车的人——
他停在这里,没往下说。
铁柱没听懂。他只隐隐约约觉出,爷说的这个修车的人,好像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他想不出来。
顾寒也没说。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往后再推了三个月。
铁柱走了。
顾寒站在城门口,看着三百辆车往北去,车轮碾过青石板,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百多年前那个夜晚,他第一次穿过大门,落在应天城外的土坡上。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兜子从现代带过去的杂货。
三年多过去了。
糖在江南,船在运河,药在普惠堂,账在明算堂,车——在往北边的路上。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