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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苏州(1/2)

九月末,苏州,沈府。

沈万三亲自到二门来迎,一身绛色团花直裰,精神头比半年前见时还健旺。引顾寒进了花厅,屏退下人,两人就着一壶碧螺春,先说了半炷香的闲话——糖价、机器、奉天殿。

先生在奉天殿上那二百一十七万两,苏州的茶馆说了半个月了。沈万三眯眼笑,老夫听了只想起四个字——后生可畏。

公爷说笑了。此来是谈买卖的。顾寒把怀里那包糖放在桌上,新坊的糖,请公爷尝尝。

沈万三拈了一粒含进嘴里,眼睛一亮,随即收敛,正色坐直。

那,谈买卖。他伸出三根手指,老夫的条件,三条。

沈记船队,大小船两百四十条,独家承运先生的糖北上——德州、临清、北平,一路水程,先生的糖从码头直接进沈家的北货栈,沈家的渠道,各省三十七处分号,即刻铺开。

分利:北销之利,沈家取四,先生取六。运费另算,按市价九折。

独家——先生的糖北上,从今往后,只走沈家的船。

三条说完,花厅里静了片刻。这个条件不可谓不厚:渠道白送,分利倒四六,把大头让给顾家。沈万三看着顾寒,等他开价。

顾寒喝了口茶,说:三条,我改两条。

公爷说。

第一条,独家承运,可以。但船队按我的规矩来——船期按糖坊的出糖表定,误差不逾三日;不夹私,不压舱违禁物;每一船的货单,我的人可以随时调阅。守得住这三样,独家二十年都行。

第二条,分利四六,改五五。

沈万三眉毛一挑:北销的渠道、栈房、人力,都是沈家的,先生出的是货,五五,先生占了便宜去。

公爷算的是这一船糖的账。顾寒说,我算的是另一笔。糖进北方,头一年,我要的是铺开,不是利润。五五分成,公爷的渠道才会上心;渠道上了心,糖铺得才快;糖铺得快——他顿了顿,第二年起,运糖的船不会只有运糖。公爷的船队,替我运了糖,往后运我的盐、我的玻璃器、我的药,还要再谈一次价么?

我把五五让出来的这份,买的是往后十年,不用再坐下来谈。

花厅里静了很久。

沈万三盯着顾寒看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完,他端起茶盏,站起身,郑重其事:

老夫做了四十年买卖,今日才知道,自家的算盘,还是打小了。

五五就五五。这盏茶,就当画押。

茶换过一盏,买卖成了。临出花厅,沈万三送到廊下,忽然压低了声音:

先生,老夫的船,不止走江北。

顾寒脚步一顿。

南洋。老头眼里的光像海面上的一点火,市舶司那边,老夫还有些旧路子。先生若有兴味——不急,等先生的糖甜遍了北边,咱们再谈海上的事。

顾寒看着他,缓缓点头:一言为定。

回应天的第二天,顾寒过府,回绝了韩国公。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壶茶。李善长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转了三圈,抬起头,笑了。

先生是明白人,明白人做的决定,老夫不劝。他把茶盏放下,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只是先生记住今日。

你总有求到咱的一天。

顾寒起身,长揖到地:但愿没有那一天。

当夜,顾寒回了现代。

到医院时已是傍晚,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没变。母亲的透析方案换过之后,气色好了不少,正靠着床头削苹果。顾寒坐下,问了几句,母亲忽然说:今天护士说,我排队又前进了一位。

她笑得很轻:还有七个人了。

快了。顾寒握着她的手,妈,快了。

夜里回仓库的路上,苏曼的电话追了过来,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顾寒,回来了?正好——有家财经杂志联系我三次了,想给你做个专访,封面那种。稿子我看过了,写得还行,但封面得你本人拍。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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