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217号。他父亲的保管箱。十二年租约,每年准时续费。
今年,顾寒看着银行大门,低声说,续费日,是八月十二。
他记得这个日子。苏曼告诉过他:每年八月十二,准时续费,雷打不动。
十二年,年年如此。
今年,他说,我不进去。我就在这儿,看看是谁来续费。
他等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数了数进出银行的人:十一个取钱的,三个存钱的,一个问保安路的,还有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坐了半小时,等人。
没有一个,像他爸。
他爸走路先迈左脚,拄黑伞,伞尖朝前,微微外斜。他爸等车的时候,会不停地看手表。他爸站不直,总喜欢靠着点什么——墙、柱子、车门,都行。
他爸是个闲不住的人。当年他说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然后就没回来。
这十二年,顾寒每次路过银行,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大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看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还是一口不可能打开的箱子。
八点,银行关门了,只有保安在里面巡逻。续费日还没到,他当然知道。但他就是想来这儿坐一会儿——坐在离那口箱子最近的地方,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扇门。
他靠在车座上,看着银行的方向,你走的时候,我才十六。你什么都没留给我,就留了一口箱子,和一块表。
现在我二十四了。我挣了钱,买了楼,把妈的病也安排上了。
我什么都有了。
就差一个答案。
他坐了一会儿,发动车,走了。
回到仓库,已经晚上十点。
他站在归墟仓门口,闭着眼,又感受了一次门。
两趟的额度,还在。
他睁开眼,说:
第一趟,留给明天白天。第二趟,留给明天晚上。
明天,正式开始。
他走进仓库,把那块挂牌的红绸从抽屉里拿出来,叠好,放回抽屉。
抽屉里那枚铜钱,还在。
他拿起那枚铜钱,对着灯看了看。
那是他在大明收的第一笔钱——一个卖豆腐的老汉,买他第一罐盐,付的一枚铜钱。三年前的事了。
从一枚铜钱,他摩挲着那枚铜钱,到三亿八。
中间隔着的,是一千四百个来回。
他躺下,闭上眼。
明天,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