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市税务局,还是那间会议室。
这次,顾寒他们带了三摞材料。
第一摞,归墟文物的全套账——比上次多了十二页:长河实业的采购合同、验收单、入库单,全套补齐,日期、金额、签字,严丝合缝。
第二摞,生物制药项目的全套立项——海外合作协议、进口许可、菌种来源证明。项目名就叫远山生物,注册地香港,控股方是归墟文物。
第三摞,是苏曼连夜整理的一条时间线:从香港拍卖行成交,到报关,到完税,到入账,每一步都有凭证,环环相扣。
郑主任,苏曼把三摞材料一字排开,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郑主任没急着看材料。
他看着顾寒,看了三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顾总,你这些东西——菌种、设备、还有那些文物——原始出处,到底是哪儿?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声音。
这个问题,来了。
顾寒没说话。苏曼接话:
郑主任,这些文物,全部通过香港拍卖行回流。海外回流,正当购得——这是每一批拍品都有的身份文件。
我知道你们有文件。郑主任说,我问的是——原始出处。这些文物,最初是从哪儿来的?
海外藏家手中。苏曼说,通过拍卖行,合法购得。
海外藏家…郑主任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哪一位?
按照国际拍卖行的惯例和保密协议,卖家信息不予披露。苏曼答得很稳,这一点,嘉德、保利、苏富比都一样。郑主任应该也清楚。
郑主任没接话,低头翻开那摞材料,翻到长河实业那一页:
这笔一千二百万的设备采购供应商是长河实业。长河实业,八年没经营了,这笔,实际交付了吗?
交付了。顾寒说。
设备在哪儿?
在城郊物流园,三号仓。顾寒说,菌种培养设备,一套恒温培养箱,一套摇床,还有配套的过滤系统。郑主任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
郑主任说,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不动声色:
行。明天上午,我安排人接待您。
郑主任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材料:
今天就到这儿。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
顾总,你这个人,账做得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吗?
干净好。郑主任说,太干净了,反而让人想多看一眼。
他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
苏曼一下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明天要去看设备,你那套设备,真的存在吗?
存在。顾寒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五。顾寒说,你让我别带多余的东西那天晚上,我下单买的。恒温培养箱、摇床、过滤系统,一样不少,加急件,昨晚刚送到三号仓。
苏曼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你上周就猜到他会查设备?
他收了材料收得太痛快,我就知道他会查。顾寒说,查账查到最后,要么查钱,要么查货。钱他查过了,下一步就是货。
那货是真的?
货是真的。顾寒说,菌种也是真的。我那个生物制药项目,本来就是真的——只不过,它服务的客户,不在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