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算了。”

林建业说完，林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儿子，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什么叫算了？建业，你是不是糊涂了？海娃可是你的亲儿子，你难道真打算让周秀芸把三个孩子全带走？往后人家问起来，你连个儿子都留不住，你让妈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林建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海娃，三岁大的孩子已经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小脸憋得通红，明明就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林建业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在外头上班挣钱，没让老婆孩子饿过肚子，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男人了。

家里的事情有周秀芸操持，三个孩子也不用他费什么心思。

偶尔厂里发了些东西，他拿回家给孩子们分一分，海娃就高兴地围着他喊爸爸。

那时候，他还觉得儿子跟自己亲。

可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三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愿意跟着他。

林玲就不说了，这丫头打小便懂事，平日里帮着周秀芸照顾弟弟妹妹，知道母亲有多辛苦。

林珍才五岁，平时跟他说话都怯生生的。

就连他最疼的小儿子，如今见了他，也跟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

林建业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妈，你别争了，孩子们都不愿意跟我，咱们硬把海娃留下来，又能怎么样？”

“他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懂事？”

林老太太气得直拍大腿。

“孩子才三岁，知道个什么！等接回家里养上几天，他自然就不闹了。”

“你听妈的，这事儿不能由着秀芸，她想离婚就离，可孩子是咱们林家的，哪有全让她带走的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养？”

林建业抬起头，头一次没有顺着母亲的话说下去。

林老太太被他问得一愣。

“怎么养？我还能让自己的亲孙子饿着不成？”

“我不是说吃饭。”

林建业搓了把脸，声音有些发闷。

“海娃晚上睡觉要找他妈，生病了也只认他妈。以前我下班回来，他闹着不肯吃饭，我嫌烦，还让秀芸赶紧把他抱走。现在真要把他留下，往后秀芸不在了，谁哄他？”

“我哄！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连个孩子都不会带？”

“可他不要你。”

林建业这句话说出口，自己也有些难堪。

林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海娃哭累了，这会儿正趴在周秀芸肩膀上抽噎，听见有人提起自己，便又紧张起来，两只小手使劲揪着母亲的衣服。

林建业看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是真的怕离开他妈。

“妈，我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哄不好，你就别再逼孩子了。”

林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林建业却已经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秀芸。

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很少像今天这样仔细看过她。

周秀芸这些日子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从前在家里，她总有忙不完的事，孩子哭了要找她，锅里水烧开了要找她，自己的衣服破了，也得喊她来补。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到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