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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合同里的蚂蚁,一个一个捏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合同里的蚂蚁,一个一个捏

那场雨下了一整夜。

水方文听着雨声入睡,又听着雨声醒来。窗外灰蒙蒙的,雨点打在玻璃上,细密而连绵。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觉得这雨声像某种白噪音,让人不想动。

但手机还是响了。

零号发来消息:“星辰教育的孙建国昨晚连夜注销了虹口校区,把他老婆名下的那家公司转给了他小舅子。动作很快,应该是听到风声了。”

水方文坐起来,揉了揉脸,回了一条:“那三个校区呢?”

“杨浦还开着,虹口已经拉闸了。另外,今天早上有二十多个家长在虹口校区门口聚着,都是看了你的视频过去的。有人把合同拍出来了,和你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水方文看完,给陆知夏发了消息,问她昨天那份投诉材料有没有递上去。陆知夏回得很快:“递了。虹口区教育局说会联合市场监管局一起查。但我估计他们会先拖,等家长自己散掉。”

水方文说:“那就别让他们散。你帮我联系陈莉,让她表妹今天下午再去一趟,不要一个人去,多带几个家长一起。不闹事,就坐在大厅里,把合同摊在桌上,让其他来咨询的家长看见。”

陆知夏说:“你这是要让他们主动退钱?”

水方文说:“对。二十多个家长坐在大厅里,其他人看见了还会交钱吗?他们不赚钱,比罚钱还难受。”

挂了电话,水方文走到书房。他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后台的投稿。不出所料,关于“星辰教育”的投稿多了十几条,大部分是虹口和杨浦两个校区的家长。有人交了钱没上几节课机构就跑了,有人上了半年发现老师换了三茬,还有人被忽悠着买了“内部教材”花了六千多。

他把这些投稿整理了一下,挑了几个有付款凭证和合同照片的,转给了江小鹿,让她做一张简单的图表,标明投诉地区、涉及金额、合同陷阱类型。不点名机构,只呈现模式。让家长们一看就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

下午三点,陈莉发来消息:她表妹和另外五个家长去了星辰教育虹口校区。大厅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来了好几拨本来要咨询的家长,看到那阵仗转头就走了。后来有个负责人出来了,态度比之前软了很多,说愿意“协商解决”。有两个家长当场拿到了全额退款。

水方文回了一句:“好。让你表妹别签保密协议。钱退了就行,别的不用答应。”

陈莉说:“她没签。她说她信你。”

水方文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毛毛雨。他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梧桐树被雨打得湿漉漉的,叶子绿得发暗。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继续盯孙建国。这种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割韭菜。虹口关了,杨浦还开着。杨浦如果顶不住压力,他可能换个区再开一家。换个名字,换套合同,换一批家长,套路还是一样。

零号回:“我已经在查他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注册新公司。目前查到一个,叫‘星辰教育咨询’,注册在普陀。法人是他外甥。”

水方文眯起眼:“还没开业?”

“刚注册。办公地址还在装修。我估计他想等虹口和杨浦的风头过去再启动。”

水方文想了想,给陆知夏发了消息:“孙建国在普陀注册了一家新公司。能不能从市场监管那边入手,以‘同一实际控制人名下企业存在重大消费投诉未处理’为由,申请对那家新公司的注册进行实质性审查?”

陆知夏说:“这个可以。我下午就去办。如果普陀那边受理,他新公司可能连营业执照都拿不到。”

水方文说:“那就让他竹篮打水。”

他挂了电话,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窗外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空。水方文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代理人网络今天新增了三个城市,后台投稿里关于教育合同陷阱的标签下,又多了二十几条记录。

他退出系统,靠在椅背上。

星辰教育这件事不大,涉及的金额也不算多,就几万块。但对那些家长来说,几万块可能是大半年的工资。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算了,孙建国们就会继续开下一家、再下一家。

水方文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面很烫,他吃得慢。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然后他坐回书房,翻开笔记本,在“星辰教育”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孙建国,普陀新公司,待查。”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关了台灯。

窗外已经完全晴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金线。水方文站在那条光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还有新的投稿。

第一百七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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