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水方文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过来看了一眼,是陈雨薇发来的一条长消息。内容不复杂,但读完之后,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陈雨薇说,她表妹在虹口区一家叫“星辰教育”的补习机构交了四万多块钱,给孩子报了整整一年的“中考冲刺班”。合同上写的是“保过市重点线,不过全额退款”。结果今年中考成绩出来,孩子差了十几分。她表妹拿着合同去退费,机构说“保过线不是保证录取,差一分也是没到线,但不退费”。合同里确实有一条小字,写着“全额退款需满足所有课时出勤及作业完成率百分之百”。她表妹翻出打卡记录,发现有一次孩子发烧请了病假,机构没有给她销课,算了一次缺勤。
就一次缺勤。四万多块钱,没了。
水方文看完,给陈雨薇回了消息:“让你表妹把合同和打卡记录发我。我帮她看看。”
陈雨薇很快把材料转了过来。水方文坐在书桌前,把合同逐条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套路熟悉——和赵长河的加盟合同、和启航教育的招生协议,逻辑一模一样。先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再用一行小字把责任全部撇干净。你去找他理论,他就拿出合同来指给你看。你当初签了字,怪谁?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查一下这家“星辰教育”的底。半小时后,零号回话:“这家机构在虹口和杨浦有三个校区,法人叫孙建国。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五年前转行做教育。他们的合同模板和启航教育用的几乎一样,应该是同一批人设计的。我查了孙建国的关联公司,发现他和一个叫周海涛的人有过合作。周海涛,就是那个杭州的民办教育集团董事长,你之前处理过的。”
水方文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一下。果然又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混沌议会的外围虽然被拆了,但那些依附在他们身上的小蚂蚱还没被清理干净。他们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继续用同样的模式收割家长。
他给陆知夏发了消息,把陈雨薇表妹的合同和打卡记录转了过去。陆知夏看完回话:“这个‘全额退款需满足所有课时出勤’的条款,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如果机构在签约时没有明确提示,或者提示不充分,就可以主张无效。另外,那个孩子请的是病假,有医院证明的话,不应该算缺勤。机构单方面认定缺勤,属于不当履约。”
水方文说:“那你帮我表妹写一份投诉材料。她表妹姓陈,叫陈莉。我让她把材料递到虹口区教育局和市场监管局。同时我这边发一条动态,不点名,但把这种合同陷阱说清楚。”
陆知夏说:“好。我下午就写。”
水方文放下手机,打开短视频后台。他没有把陈莉的事直接发出来,而是写了一篇更泛化的内容,标题叫:
《保过班、包退款、签合同前先看这三行字。》
内容里他列举了三种常见的教育合同陷阱:第一种,把“保过”写成“保过线”,一字之差,差出几万块。第二种,把退款条件和出勤率绑定,故意不提,等你踩坑。第三种,用“最终解释权归机构所有”兜底,其实是把风险全推给家长。
最后他说了一句:“孩子考学是大事,家长愿意花钱,但钱要花在明处。如果合同里有一行字你看不懂,就别签。如果对方催你签,就更不能签。”
这篇内容发出后,评论区很快就有人留言,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合同。还有人说“星辰教育”就在虹口,他家孩子也在那里上课。水方文看了一眼那些评论,没有回复,只是让江小鹿把相关的留言整理出来,转给陆知夏。
下午,零号发来消息:星辰教育的虹口校区今天下午有家长去退费,前台说“校长不在,改天再来”。家长不肯走,在前台坐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有人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做了调解,机构退了一半的钱,但让家长签了保密协议。
水方文看完,给陈莉发了消息:“你表妹不要签任何保密协议。你告诉她,就说‘我认识一个律师,合同的事我们会走正规渠道’。别的不用多说。”
陈莉回:“好。谢谢你水哥。”
水方文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今天的上海有点阴,云层压得很低。他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第一个案子就是帮外卖骑手追回被平台扣的罚款。那个案子很小,几百块钱。但那个骑手拿到钱之后,在电话里哭了。后来他做了很多更大的案子,拆了秦信置业,追了郑秋白,抓了韩东。但那些大案子和这些小案子,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有人被欺负了,有人觉得自己没办法,有人需要一个帮他们说话的人。
他走回书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星辰教育。合同陷阱。已处理。”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坐到椅子上。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下雨了。
水方文闭上眼,听着远处隐约的雷声。
明天,还有新的投稿。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