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汤姆早年做过什么。

从他踏进里德尔庄园的第一年起，他就翻遍了所有的旧卷宗与报纸合订本。

早年的扩张、清洗反对者、血腥的镇压，还有因为魂器分裂而逐渐失控的偏执与疯狂——桩桩件件，他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魂器不是汤姆的本意，是年轻时的偏执与恐惧把他拖进了深渊。

而现在的汤姆，正在一点点把散落的魂器收回来，正在一点点找回清醒的自己。

他裁掉了食死徒里嗜杀的极端派，压下了无意义的杀戮，转头去改良狼毒药剂、去研究哑炮药剂、去给底层巫师找活路。

这个人正在把过去走错的路，一点点掰回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烂透了的魔法界换一条新路。

西弗勒斯不在乎。格兰芬多的人怎么看他，怎么编排他，他从来都无所谓。一群被保护得太好了的蠢货，他们的看法一文不值。

可他不允许别人说汤姆里德尔的坏话。

就算是莉莉也不行。

她是他童年里唯一的朋友，是蜘蛛尾巷灰暗岁月里，唯一一个愿意蹲下来和他聊魔法的人。

哪怕他早就知道，分院帽喊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那天起，他们就不是一路人了；哪怕他早就清楚，他们终究会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可他还是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诋毁汤姆的话。

那是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是给他家、给他尊重、给他所有可能性的人。是他的信仰，是他拼尽一切也要追随的人。

谁都不能侮辱。

“你什么都不知道。”西弗勒斯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冰寒一片，连语气都冻得人骨头疼，“莉莉·伊万斯，你活在温室里，被邓布利多、被格兰芬多、被你那套非黑即白的道理护得好好的，你根本没见过魔法界真正的样子。”

“你见过哑炮连恶咒都挡不住，被街头混混打得半死，魔法部连管都不管吗？你见过狼人全家躲在禁林的山洞里，满月时大人把自己锁在树洞里，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吗？你见过麻种巫师的店铺被纯血贵族打砸抢，去告状反被魔法部赶出来吗？”

他一句接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都重得砸在人心上：“这些你都没见过。你只看得见报纸上写的‘黑魔法邪恶’，只听得见邓布利多说的‘爱与正义’。可这些轻飘飘的话，救不了活在泥里的人。”

“早年的他是疯狂过，是做过错事。他不理智，是他走错了路。可现在他在改。”西弗勒斯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他裁掉了食死徒里的疯子，他改良了狼毒药剂，他在让哑炮重新感知魔力，他在给所有被旧秩序抛弃的人一条活路。这些事，《预言家日报》不会写，邓布利多也不会告诉你。”

“他救过很多人，包括我。”

风从箭窗里灌进来，卷得火把的光影剧烈摇晃，在西弗勒斯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汤姆把他从蜘蛛尾巷的脏乱与欺凌里拉出来的。是汤姆给了他摆满古籍的书房，给了设备齐全的魔药室，给了他能毫无顾忌施展天赋的天地。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阴沉、古怪、一无是处的时候，只有汤姆告诉他，他的天赋万里挑一。

这份恩情，比天大。

“你疯了……”莉莉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报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是黑魔王！他杀了那么多人！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怎么能说改就改？你被他洗脑了西弗勒斯！你看看这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命谁来赔？”

她往前迈了半步，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与恳切，碧绿的眼睛里蒙着水雾，直直望着他：“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是真的为了你好！我不想看你越陷越深，不想看你以后变成人人喊打的黑巫师！你回头好不好？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学魔药，一起聊魔法，不好吗？”

她搬出了“朋友”两个字。这是她最后的底气，也是她珍视的过往。

她以为哪怕西弗勒斯再冷淡，也总会念着小时候的情分，总会听得进去一句朋友的劝。

西弗勒斯的眼神动了动。

朋友。

这个词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擦过他心底最软的那一角，很快又被冷风吹走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彻骨的清醒：“朋友？”

“如果是朋友，就该尊重对方的选择，而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逼着对方按你的路走。”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疏远。

“你觉得是正轨，于我而言未必是。你盼着我回头，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走错过。”

“真正的朋友，会盼着对方活得开心，走自己想走的路。不是拿着你那套正义的标准，硬往我身上套。”他抬眼看向她，墨色的眼眸里没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