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咱那商标还在县里压着呢。”
翠兰声音发颤,“工商局讲咱没个正经单位,不给往上报。要是红星厂抢在头里……”
“所以这二十天,挂靠必须拿下来。”
翠兰把禾禾往上搂了搂,点点头,扭身往家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作坊的门。
刘素梅回到家,没睡。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练习本,闺女用剩下的,后半本还空着。
就着煤油灯,她拿铅笔一笔一笔地算。
乡企业办给的期限是二十天,今儿过去一天,还剩十九。
挂靠下来了,作坊就是正经乡镇企业,盖得上公章,开得出介绍信,县工商局再没理由压着商标。
下不来,作坊连个名分都没有,商标让人抢了,她连告都没处告。
可挂靠要验收,验收归赵德厚管。
上回赵德厚来作坊转了一圈,背着手,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临走撂下一句“回头再说”。
回头是哪天,再说是说啥,一个字没给。
刘素梅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十九天。
底下又写了三个字:赵德厚。
后头画了个问号。
画完,她拿铅笔一下一下地涂,涂成了一个黑疙瘩。
本子合上,塞进随身的布兜。
明天要带的东西,她挨个摆在炕沿上。
卫生许可证,县百货的进货单,作坊的账本,乡里开的证明信。
摆完了,她又从柜底翻出那张红星厂打的白条,跟这些放在一块儿,拿布兜裹严实。
鸡叫头遍,刘素梅推开院门,往乡里走。
十几里土路,走到乡政府大院门口,天刚麻麻亮。
大铁门还关着,只开了旁边一扇小门。
企业办那排平房黑着,就赵德厚那屋亮着灯。
门口墙根底下靠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黑皮包,皮包带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能结上霜,这车停在这儿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刘素梅站住了。
屋里有人在笑,不止赵德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