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凳不够,小邓搬来两个空坛子,倒扣着当凳子坐。
刘素梅站在桌子跟前,没坐。
“今儿不讲别的,就讲三条。”
“头一条,配方往后只有翠兰一个人碰。不管在哪儿,不管谁问,用的啥盐,几成咸,腌几天,翻几回缸,压多重的石头,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几个人点头。
“第二条,外人进作坊,必须有人陪着。送白菜的,拉坛子的,收破烂的,来串门的,哪怕是亲戚,进门就有人跟,人出了院门才算完。”
小邓挠挠头:“那要是县里来人检查呢?”
“那更得陪,俺亲自陪。”
“第三条。”
刘素梅把手按在桌面上。
“翠兰调料的时候,前院跟后院中间那道门关上。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扒门缝。”
她顿了顿。
“俺也不进。”
账房里静了。
翠兰抬起头,刚要开口,刘素梅摆了摆手。
“规矩是俺定的,俺头一个守。俺都进不去,旁人谁也别想找由头。”
赵寡妇头一个站起来,袖子往上一撸。
“这三条俺记下了。谁要是嘴碎,在外头乱嚼舌根,俺第一个收拾她,大耳刮子扇得她亲妈都认不出来。”
小邓在旁边嘀咕:“婶子,那她亲妈不得上派出所报失踪?”
几个人没憋住,都笑了。
账房里那股闷劲儿,这才散了点。
钱寡妇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抬头。
灯照过去,她那张脸从脑门红到了脖子根。
“钱嫂子。”
钱寡妇身子一缩。
“光闭嘴不顶事。你越讲不晓得,人家越觉着里头有东西,越要往下挖。”
刘素梅冲她点了点下巴。
“往后再有人问你辣白菜的事,你就跟人家讲,老井坛老井坛,秘诀就是村头那口老井,井水好,腌啥都脆。”
钱寡妇愣愣地抬起头。
“讲得越真越好。”
刘素梅又补了一句,“他们要是信了,就让他们挑着桶来打水。”
这回连钱寡妇都笑了,笑着笑着拿袖子抹了把脸,一个劲点头。
散了会,几个人陆续走了。
翠兰抱着禾禾落在最后,在院门口拽住刘素梅的胳膊。
“姐,是不是红星酱菜厂?”
“不确定。”
刘素梅把门闩插上,“但不能不防。”
翠兰没撒手。
禾禾在她怀里睡得正沉,小嘴一动一动地咂吧。
“昨儿那女的,要是俺嘴松了,接了她那句……”
她没往下讲。
刘素梅抬手拍拍她后背,隔着棉袄都摸得出来,汗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