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她脚步一转，去了冯慧的院子。

要说谁最适合当这个学习班的老师，那在燕杉认识的人当中，非冯慧同志莫属了。

冯慧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燕杉，把手里的水瓢往桶里一扔，过去来开了门。

“听周峰说你去军区了？这么快就回来了。”师长喊她的事情是周峰过来通知的。

“回来了。”燕杉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我想在家属院开个学习班，教大人认字。师长让我写个章程，两天后交。”燕杉看着她，“我想问问你，你想当这个学习班的老师吗？”

冯慧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我？我哪行啊？”

“你怎么不行？”燕杉坚定，“你认得字，会算账，会做饭，会看天，比很多人都厉害。周峰同志每天回来，你都让他学几个字，说明你也知道识字是有好处的。”

冯慧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时候，这双手细长瘦削，教她识字的人说，这是双天生就适合写字读书的手。可如今，常年干活，指节早就变粗，皮肤粗糙黑黄，和当初的那双手早就天差地别。

现在居然有人来和她说，自己比很多人都厉害。

冯慧茫然，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虽然她来跟着周峰随军，但这些年里，忙完家里家外的活计后，很多时候，她都很孤独。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难道她要一直这么日复一日的重复这样的生活吗？

可是，这里离县城很远，除了大院里的人外，就是院外连绵的山。她即便想要做些什么，一想到日后依旧无聊又重复的生活，就泄了气。

前方找不到方向，所以她无从抬脚。

教周峰认字，不过是她不想自己迷失在这样生活里的一根绳索。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她，她能识字，是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真的、能行？你觉得我行？”冯慧反复问道。

燕杉咧起嘴角，重重的点头，“当然！你还很有耐心，又聪明有智慧，这工作舍你其谁？”

冯慧面上无波，但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那、那我就试试。”

“嗯。那我们一起想想，成立一个学习班，需要注意什么？”燕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

本子翻开，上面是她先前想好的一些东西。

地方，桌椅，黑板，课本，老师，学生。

她在老师那一栏上，打了个勾。

“黑板好办，找块木板刷层墨就行。桌椅各家凑，谁来上课自己带凳子，下课就带走。课本……”冯慧一条条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在暂时还用不上，先认字再说。”

燕杉点头，把她说的记下来，“老师呢？除了你，你觉得还有谁合适？”

冯慧想了想，悄摸的看了一眼燕杉，表情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你想到谁就说？是很难相处的人吗？”

“倒也不是很难相处……”她干笑，“是完全没有相处的机会。”

“你知道你隔壁住的谁吗？”

“吴玉善啊。”

说起吴玉善，自从吴副师长受伤后，她就没再见过吴玉善母女俩出现。好像一直在西城医院陪护吴副师长。

“不是右边的，是左边那位。”冯慧指了指燕杉的左边。

燕杉眯眼想了想，还真没从脑子里找到关于左边邻居的相关信息。来这里半个月，她从来没碰到过左边邻居出来，只是偶尔有些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她都当做是老鼠掉水缸里扑哧呢，也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