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方桌，四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舆图上标注着戍城以北的地形，山川、河流、沙漠、绿洲，密密麻麻的，用朱砂笔圈出了好几处。

舆图旁边挂着一把弓，弓弦已经卸下来了，挂在弓身上，弓把上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握在手里的。

李青霜让众人在方桌前坐下，自己进了里屋，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那套明光铠卸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窄袖布衣。

卸了铠甲的李青霜看起来小了一号，但肩背还是挺得笔直。她手里拎着一壶茶和几个粗陶碗，碗沿上有几处磕碰的豁口，但洗得很干净。

她给每人倒了一碗茶，然后自己在墨璃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墨璃，开口就问：

“墨姑娘，你跟我说实话，你去北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可是已经收到了消息，你现在是南国的长公主，你若是去了北漠，还能安全回来吗？”

李青霜死死地盯着墨璃，她不是傻子，当今陛下发的那道昭告天下的圣旨，可是写的清清楚楚。

墨璃现在是什么身份，她自然十分清楚。

墨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涩得很，但苦过之后舌尖上有一丝回甘。

“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北漠王庭里的人。”

李青霜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墨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墨姑娘，你救过我的命，有些话别人不敢说的，我必须跟你说。”

“北漠人，和我们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墙上那幅舆图上。

“我们南国人打仗，是为了守。守家，守地，守人。”

“北漠人打仗，是为了抢。抢粮，抢地，抢人。”

“这不是说他们天生就是恶人，是他们那片地方逼出来的。你见过大漠吗？”

墨璃摇了摇头。虽然她在现代的时候见过，但是现在可不能说出来。

虽然沙城那边的土地也很荒凉，也有一些小沙漠，但是那里至少还长着一些植物。

李青霜口中的大漠，大概和现代的撒哈拉沙漠一样吧。

“我见过。”

李青霜的声音变得有些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东西。

“去年我带了一队人，追一伙北漠游骑，追了三天三夜，追进了大漠边缘。”

“那里的地不是地，是沙子，无边无际的沙子，风一吹能把天都遮住。”

“白天太阳晒得能把人烤干，晚上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那种地方长不出庄稼，养不活牛羊，人在那里活不下去。”

“所以他们往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