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站在船舱门口，远远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船舱。

后面三天船上风平浪静，墨璃也没在去管别人。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钱多金也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嘴巴大张着，舌头烂掉了大半，眼眶里流出来的东西不是血，而是虫子。模样虽然没有他哥凄惨，但是看样子也是遭受了一番非人的折磨。

船老大让人把她抬到岸上去，跟她哥埋在了一起。之前本来是还准备把让钱多金，把她哥的尸体带回去，结果现在两个人都死了，也不用继续带着了。

两人被埋在一片荒地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船老大站在两个土堆前面，点了三根香，嘴里念叨了几句，大意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死了别来找我，我就是一个撑船的”。

船继续往清河镇开。

墨璃站在船尾，看着江面上被船劈开的白色浪花，微微出神。

江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舞，她的手扶着船舷的栏杆，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凤夙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钱多金也死了。”墨璃说。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她就死了。”

“我本来还在想，怎么弄死她比较好。让她跟她哥一样喝百草枯？或者让犼把她撕碎？又或者把她从船上扔下去喂鱼？我想了好几个办法，还没想好用哪个，她就死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的遗憾。

“真是可惜。”

语气轻飘飘，多少带一些遗憾。

凤夙秋还是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安稳了很多，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船很快到了清河镇。

远处的清河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墨璃看着那片模糊的岸线，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年前，她就是从那里开始的,那个时候她刚刚穿越过来，被李老婆子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当了娘亲。

船靠岸了。

船身轻轻一震，木板与码头石墩之间挤出一声沉闷的“咚”。水手们跑上跑下，解缆绳、放跳板，吆喝声此起彼伏。

墨璃抱起墨沫，背上包袱，踩上码头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的实感让她心里头一稳。

清河镇，她回来了。

码头上的人不多，几个扛活的苦力蹲在路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暗。

他们看到有船靠岸，懒洋洋地站起来，把烟杆往耳朵上一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这位夫人，要不要帮忙搬东西？便宜嘞，两文钱一担！”

墨璃摆了摆手。那几个苦力也不纠缠，又蹲了回去，掏出烟杆继续吞云吐雾，一边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墨璃把墨沫往上托了托，转身看向船上。

孙大舵正站在船舷边，一只脚踏在船板上，一只脚踩在码头的石墩上，两只手叉着腰，正指挥伙计们卸货。

他的目光扫过墨璃，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说不上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像刚见面时那样随意。

墨璃先开了口：“孙老大，这些日子多谢照应。”

孙大舵摆了摆手，嗓门比平时压低了几分：“墨姑娘客气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倒是路上出了那些糟心事，没惊着姑娘和孩子吧？”

“没有。”墨璃语气平淡，“孙老大行船稳当，我们睡得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