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姑娘问什么？”

“我想问问，这儿有没有去北漠的船？”

老汉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的褶子挤得更深了：

“北漠？姑娘说笑了。这蜀州的船最远跑到清河镇，过了清河镇往北，那就不是咱这江的水路了。北漠那边跟咱们南国虽说签了和约，可这些年一直不咸不淡的，做生意的人少，哪家船行会专门开一条赔钱的航线？没有，没有。”

墨璃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显，又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看见一个中年汉子坐在一堆缆绳上喝水，身上的短褂子被汗浸透，贴在后背上。墨璃上前又问了一遍。

那汉子抹了一把嘴，把竹筒往地上一搁，倒是挺热心：“姑娘要去北漠？那可远了去了。我跑船跑了十五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船直接去北漠的。你想想，北漠那地方，靠江是不假，可他们那边的码头跟咱们不一样，规矩也不一样，咱们的船过去了，靠岸都费劲。不过嘛……”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江面上游的方向，“你可以坐船从繁江镇，沿江而上到清河镇，到了清河镇就得改走陆路了。清河镇往北有官道，过了边境线就是北漠的地盘。就是这条路费时费力，少说也得走个把月。”

“繁江镇到清河镇这一段，船多不多？”

“多，多得很。”

那汉子咧嘴笑了笑，“那条线热闹，天天有船。”

墨璃谢过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石阶上剥莲子，面前摆着个小竹筐，里面是白生生的莲子米。

墨璃蹲下来，顺手帮她剥了两颗，一边剥一边问。

老妇人耳背，墨璃凑近了大声说了两遍她才听清，然后摆了摆手，嘴里漏着风说：

“北漠？没得船去北漠哟。姑娘你莫跑冤枉路了，先去清河镇，到了清河镇再想办法。我儿子就在清河镇做木匠，你要是到了那边，可以去找他，他叫张顺，在镇东头的木匠铺。”

墨璃连忙道谢，说自己记住了，老妇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剥她的莲子。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蜀州没有直接去北漠的船只，因为北漠和南国虽然签了和约，但两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民间商贸往来很少，没有固定的航线。

不过他们可以先坐船从繁江镇出发，沿江而上到清河镇，然后在清河镇换乘马车，走陆路北上，过了边境就是北漠的地界了。

清河镇。

墨璃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弦被人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清河镇，她当然知道清河镇，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清河镇的李家村，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想不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又要回到那个地方去，也不知道李大娘一家好不好，当初北漠军攻入南国，大家都逃难去了，也不知道李家村还在不在。

墨璃苦笑了一下，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转身去找船。

凤夙秋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这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阿璃，清河镇是您以前待过的地方？”

“嗯。”墨璃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凤夙秋问了这一句没在开口，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紧了她。

墨璃在码头最东边找到了一艘大船，船身有三层楼那么高，船头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长蛇，蛇眼是用琉璃做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船尾插着一面杏黄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通”字，这是通运商行的船，南国最大的航运商行，专门跑长途航线，船上装的是从各地运送的货物。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孙，人送外号“孙大舵”，据说在这条江上跑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从来没有出过事。

墨璃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船头指挥伙计们往舱里搬货，嗓门大得像打雷，隔着半条江都能听见。

“孙老大。”墨璃站在船下仰头喊了一声。

孙大舵低头一看，是个年轻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皱了皱眉，但看墨璃说话不卑不亢，倒也没摆架子，从船头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岸上。

他上下打量了墨璃一眼：“姑娘是要搭船？”

“是。我们要去清河镇，一共五个人，三个大人两个孩子。”

孙大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一下：“我这船是货船，不专门拉客。不过船上倒是有几间空舱，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只是这趟走得急，明日一早就开船，你要是能赶得上，我可以捎你们一程。价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