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小心惹祸上身。”

墨璃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迈步走下台阶，朝轿子走去。阿青从轿子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墨璃，快来，刘云霜醒了，她想跟你说说话。”

墨璃加快脚步，钻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刘云霜半靠在锦垫上，阿青用湿帕子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血迹。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看到墨璃进来，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墨璃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别急着说话，先休息一下，等回到客栈再说。”

刘云霜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了几个字：“娘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逃难的……我是……我是北漠的人……”

墨璃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都知道了，你是北漠前皇后身边的宫女，石头是北漠的太子，萧景夜都告诉我了。”

刘云霜愣了一下，然后直接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被扎破的皮球。她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地停下来，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不怪我吗？我骗了你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怪我吗？”

墨璃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怪你什么？怪你为了保护一个孩子，不得不隐瞒身份？怪你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撒谎？云霜，我没有资格怪你。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这个人没有给她造成什么伤害，她自然愿意放过，但是若是有二心，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刘云霜听着这话，悬着的心又放下来几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石头……”

“石头还在岛上，我没有把他带出来。那天晚上那些人来得太突然了，我来不及带他走，只能把他藏在岛上那个秘密的山洞里。“

“娘子，石头一个人在山洞里，他已经待了七天了，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墨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个人待在山洞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整整七天。她不敢想那个孩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阿青，”墨璃的声音急促起来，“你立刻回雾隐岛，告诉阿古和凤夙秋，让他们去岛上那个山洞找石头。找到了马上带回来，找不到也要给我翻遍整座岛！”

阿青点了点头，掀开轿帘就要往外走，被墨璃叫住了：“等等，你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吗？”

阿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刘云霜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我画个地图给你们……”

墨璃从空间里翻出纸笔，递给刘云霜。刘云霜的手在发抖，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但她还是努力地在纸上画出了那个山洞的位置，在岛东边的悬崖下面，有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进去之后有一个很大的空间，石头就藏在那里。

阿青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墨璃看着阿青消失的方向，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转过头，看着刘云霜：“你放心吧，石头不会有事的。凤夙秋在岛上，有他在，石头一定安全。”

刘云霜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轿子在蓉城的街道上缓缓行进，朝着望江楼的方向走去。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墨璃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本来只是想救一个普通的下人，没想到救出来的是一个牵扯到两国纷争的关键人物。刘云霜是北漠的人，石头是北漠的皇子，她一个南国的长公主，插手这件事，不好也不应该，但是刘云霜是她的朋友。

轿子到了望江楼门口，墨璃扶着刘云霜下了轿，把她送进房间，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刘云霜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墨璃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疗伤的丹药，倒出一粒，喂刘云霜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在刘云霜的体内扩散开来，她脸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墨璃坐在床边，看着刘云霜苍白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云霜，”墨璃轻声说，“你好好休息，等石头回来了，我就带你们回雾隐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刘云霜睁开眼睛，看着墨璃，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墨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江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青山如黛，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蓝。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墨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趣，”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墨璃扛不住的。”

远处，蓉城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浑厚的钟声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某个人送行，又像是在为某件事揭幕。